宸落鸣的生日2
六道口马连洼联合职校的兽医院在校园东北角，是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
晚上九点，大部分窗口都暗了，只有二楼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北梦把车停在楼下，拎着保温盒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他找到手术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宸落鸣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正专注地在无影灯下操作。
他旁边站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认真看着。
手术台上躺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皮毛脏乱，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肚子上是打开的创口。
北梦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外看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宸落鸣——专注、冷静、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平时公寓里的宸落鸣总是安静的，甚至有些疏离，但此刻的他，像是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宸落鸣终于抬起头，对旁边的学生说了什么。
学生们点头，开始收拾器械。
宸落鸣摘下手套，走出手术室。
看到北梦，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送饭。”北梦举起保温盒，“听说你没吃晚饭。”
宸落鸣看着他，黑色瞳孔在镜片后微微闪动。
他没有接话，只是问：“等了很久？”
“还好。”北梦说，“手术顺利吗？”
“顺利。”宸落鸣摘下口罩，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猫的腿骨折了，内出血，已经处理好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他接过保温盒，打开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柔和：“王唯一做的？”
“还能是谁。”北梦笑，“他做了你爱吃的，等你回去庆祝呢。”
宸落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但我还要处理术后的事情，安排住院，写手术记录。可能还要一个小时。”
“那我们继续等。”北梦说，“你忙完再回去。”
宸落鸣看着他，忽然问：“你们今天一直在等我？”
“从六点半开始。”北梦说，“不过没事，大家都很乐意等。”
宸落鸣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打开保温盒，站在走廊里就开始吃饭。
北梦想阻止他，好歹找个地方坐着吃，但看到他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他确实饿了。
吃饭的动作很快，但依然保持着某种节制。
北梦靠在墙上，看着他吃。
“好吃吗？”
“嗯。”宸落鸣夹起一块鱼肉，“唯一做的鱼，总是恰到好处。”
吃完饭后，他把保温盒还给北梦：“你们先回去吧，我忙完就回。”
“等你。”北梦说，“反正我来了，顺便参观一下你的地盘。”
宸落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说：“别打扰学生。”
北梦跟着他进了兽医院内部。
走廊两侧是病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各种动物：猫、狗、兔子，甚至还有一只鹦鹉。
北梦好奇地趴在玻璃上看，那只鹦鹉突然开口：“你好！你好！”
北梦吓了一跳，宸落鸣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露出的表情。
“这是老李。”宸落鸣说，“被人遗弃的，在这里住了三年。会说十几句话。”
“老李真厉害。”北梦隔着玻璃对鹦鹉招手。
他们走进住院区，宸落鸣开始安排那只橘猫的后续。
北梦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学生交代注意事项：用药剂量、喂食时间、观察指标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离开后，宸落鸣坐在电脑前开始写手术记录。
北梦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他。
手术室的白炽灯很亮，照在他脸上，北梦忽然发现他的黑发里，有几根白色的发丝——以前从未注意过。
“落鸣哥，”北梦开口，“你当兽医多少年了？”
宸落鸣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本科五年，硕士三年，工作三年。加起来快十二年了。”
“这么久了。”北梦有些惊讶，“那你今年才26吧？从14岁就开始学兽医？”
宸落鸣没有回答，继续敲键盘。
但北梦注意到他的手指停了几秒。
沉默了一会儿，宸落鸣突然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
北梦坐直了身体，等待下文。
“是只土狗，叫大黄。”宸落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它陪我长大，陪我上学放学，陪我度过所有孤独的时刻。后来它病了，很重。但那个时候，我们那个小县城没有兽医，最近的兽医院在几百公里外。”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没有继续打字。
“我没能救它。”他说，“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要当兽医。”
北梦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宸落鸣提起自己的过去。
平时在公寓里，宸落鸣总是最沉默的那个，很少谈及自己。
他总是安静地听别人说话，偶尔插一两句理性的评论，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所以你现在救了这么多动物。”北梦说，“大黄会为你骄傲的。”
宸落鸣转过头看他。
镜片后的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他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打字。
“谢谢。”他轻声说。
手术记录写完后，宸落鸣站起身：“可以走了。”
北梦跟着他走出兽医院。
三月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气息。
宸落鸣锁上门，和北梦一起走向停车的地方。
“对了，”北梦忽然想起，“甜品是柳玹北坚持要做的提拉米苏，她说她最拿手。”
“她确实擅长甜品。”宸落鸣说。
“白起写了幅字，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神神秘秘的。”
“他写字一向很好。”
“还有林彪买了百合，盛世和猫猫送了一本书，王唯一做了一桌子菜”北梦絮絮叨叨地数着，“大家都在等你。”
宸落鸣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路灯。
灯光昏黄，在他的眼镜片上投下两个小小的光点。
“北梦，”他说，“谢谢你。”
“谢我干嘛？”北梦挠头，“我就是个跑腿的。”
“谢谢你送饭。”宸落鸣说，然后拉开车门，“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