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会堂婚礼4
北京厅在人民大会堂的二楼,面积很大,但被巧妙地分隔成了几个功能区。
仪式区在最里面,摆了二十多桌酒席,每桌都铺着白色的桌布,中央是鲜花和烛台。
主舞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
王唯一带着大家找到了座位。
第三排靠右,桌牌上写着“王唯一亲友”。
桌上是白色的瓷器和银色的餐具,每套餐具旁放着一本精致的婚礼册子和一小盒巧克力。
“好高级。”林彪小声说,小心翼翼地坐下,好像怕弄皱椅套。
“这算什么。”北梦也小声说,但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克制,“他们还有更高级的厅。北京厅算是中等的。”
花盛世和吕猫猫坐在一起,两人都很安静。
花盛世的目光在厅内扫视,像在做田野调查;吕猫猫则低头看婚礼册子,手指轻轻翻动纸页。
宸落鸣坐下后,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王唯一注意到他握紧了椅子扶手。
白起是最后一个坐下的。
他把装字画的盒子放在座位旁边,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坐得笔直。
柳玹北坐在王唯一旁边。
她坐下后,忽然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绷带的粗糙感贴在他的皮肤上。
“唯一哥,”她低声说,“你同学看起来很厉害。”
“嗯。”
“但你比他真实。”
王唯一转头看她。
柳玹北没有看他,正看着舞台上的led屏幕,玫粉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些婚纱照的光影。
“谢谢。”他说。
这次他没有觉得说谢谢太多余。
十一点二十八分,灯光暗了一些。
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音乐响起——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弦乐四重奏,改编自某首古典乐曲。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进来。
她的婚纱是简洁的a字型,没有太多装饰,但面料的光泽和剪裁的线条都无可挑剔。
头纱很长,拖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云雾。
张远舟站在舞台中央,等新娘走近。
他的中山装很合身,站姿很直,表情庄重而温柔。
新娘的父亲把女儿的手交到张远舟手里,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没有人听到。
但张远舟点了点头,握紧了新娘的手。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说话。
声音很标准,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准备。
他介绍了新人的身份、学历、工作,感谢了到场的领导和嘉宾,然后请证婚人上台。
证婚人是某个部门的领导,头发花白,声音洪亮。
他念了一段证婚词,内容是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
但王唯一注意到,张远舟在听证婚词时,微微侧了侧头,看了新娘一眼。
那个动作很小,只有一秒。
但王唯一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标准新郎”的动作,那是一个男人在看他爱的女人。
交换戒指时,张远舟的手有些抖。
他的手指粗短,戴戒指时卡了一下,新娘笑了,帮他推了进去。
那个笑容很真,不是面对镜头的微笑,而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
柳玹北轻轻吸了吸鼻子。
王唯一没有看她,但递过去一张纸巾。
仪式很简短,不到四十分钟。
结束后是宴席,菜一道一道上来,每道菜都有好听的名字:龙凤呈祥、花好月圆、百年好合味道很好,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克制。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
王唯一认出了几个大学同学,他们寒暄了几句,话题离不开“现在在哪里高就”“结婚了没有”“房子买在哪里”。
“我还是做法律咨询。”王唯一说,声音平静。
对方的笑容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说:“也不错,自由。”
自由。
这个词在这个语境里,有一种微妙的含义。
王唯一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北梦坐在他旁边,一直在观察这些场面。
他的表情很淡,不像平时那样张扬,但王唯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膝盖,节奏有些快。
“北梦。”王唯一低声叫他。
北梦转头。
“别紧张。”
北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紧张。”
“你的手指在敲。”
北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唯一,你那个同学张远舟。他现在这条路,是你当初也可以选的。”
王唯一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选?”北梦问,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王唯一看着台上正在敬酒的张远舟。
他的中山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笑容得体而温暖。
“因为那不是我的路。”王唯一说,和那天晚上的答案一样。
北梦看着他,黑紫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你不觉得可惜吗?你看看这个场面,人民大会堂,几百个宾客,领导证婚这些都是你没有的。”
王唯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龙井,很香,但稍微有些苦。
“北梦,”他说,“你记得我们高中时去爬长城吗?你非要走那条没有修过的路,说那才是真正的长城。”
北梦点头。
“我们走了四个小时,路很难走,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最后到了那个烽火台,只有我们两个人。夕阳照在长城上,整个山都是金色的。”王唯一放下茶杯,“那一刻,你觉得可惜吗?如果我们走了大路,会更安全,更快,但看不到那样的夕阳。”
北梦沉默了很久。
台上,张远舟和妻子正在向来宾敬酒,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地传来。
“我懂了。”北梦终于说,声音很轻。
他没有再问。
作者碎碎念: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