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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名同伴，赵猛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头的钢管，小陈的目光闪烁，老刘则依然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好。”林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
他跟着程刚走出仓库，穿过几条略显拥挤的巷道，来到安全区中央一栋相对完整的四层楼房前。这栋楼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虽然已经斑驳，但在周围灰扑扑的建筑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楼前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看到程刚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两人走进楼内，上到三楼，来到一间门口挂着“指挥部”牌子的房间前。程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房间内的布置比林宇想象中要简洁得多。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s市的详细地图，上面用各色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一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地图前，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她的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她的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束成一个马尾，几缕银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就是林宇？”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
“是我。”林宇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我叫方晴，是曙光广播电台的负责人之一，也是第三安全区和广播大厦之间的联络员。”中年女人走到办公桌前，示意林宇坐下，“程队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从临城徒步两百多公里来到这里，就为了找我们——说实话，我很惊讶，也很好奇。”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林宇倒了一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们？你口中的那个‘小聚居地’，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宇迎着方晴的目光，没有回避。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缓缓开口，将他如何从昏迷中醒来，如何在一片废墟中建立最初的避难所，如何陆续遇到赵猛、阿晴、小鹿、小陈、老刘和陆川，如何一步步从几个人发展到一个小型聚居地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他提到了变异者的利爪，提到了黑色甲虫的巢穴，提到了周建国的哨所，也提到了那台从物流园找到的短波电台和收到的曙光广播电台的信号。
“我们来找你们，不是为了寻求庇护。”林宇放下水杯，目光平静而坦诚，“我们有自己的基地，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有一定的自卫能力。我来这里，是想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像我们一样在坚持的人，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想知道——有没有重建的希望。”
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晴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林宇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实性和分量。
最终，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你很坦诚。这在现在这个世道，很难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安全区：“你想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灾难爆发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方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官方机构在第一周内就基本瘫痪了。军队和警察系统虽然在一些区域组织了抵抗和疏散，但面对指数级扩散的感染和变异，他们的努力杯水车薪。我们所知道的最后一个还在运作的官方避难所，在灾难后第三周失去了联系。”
“目前，s市及周边地区，已知的成规模幸存者聚居点有三个。”她转过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三个位置，“一个是这里，第三安全区，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大约容纳了八百人。另一个是广播大厦安全区，规模更大一些，大约有一千二百人，也是曙光广播电台的总部所在地。还有一个在南港区，依托港口设施建立，大约有五六百人，主要以渔业和码头装卸为生。”
“三个安全区之间，保持着松散的联盟关系，定期交换物资和情报。但每个安全区都有自己的管理体系和规则，互不统属。”方晴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说实话，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每一天，都在消耗着我们为数不多的储备和人力。”
林宇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信息都记在心里。三个安全区，加起来两千多人。相比于这座城市曾经数百万的人口，这个数字渺小得令人心痛。但同时，也证明了人类文明的星火，并未完全熄灭。
“那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计划？”林宇问道，“就一直这样固守下去吗？”
方晴苦笑了一下：“计划？每天都在变。我们曾尝试过组织力量清理周边的丧尸，扩大安全区的范围，但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也曾派出过探险队向更远的区域探索，但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现有的地盘，尽可能地活下去，等待——等待转机。”
“转机？”林宇捕捉到了这个词。
方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灾难发生后大约一个月，我们曾截获到一段来自海上的无线电信号。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但经过破译，大致内容是说——有一支海军舰队，在灾难发生时正在执行远洋任务，因此保持了完整的建制和战斗力。他们正在返航途中，并试图在沿海地区建立一个稳固的登陆点，重建秩序。”
林宇的心猛地一跳：“海军舰队？这个消息可靠吗？”
“无法证实。”方晴摇了摇头，“那个信号只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了。我们无法确定它是否真实，也无法确定那支舰队现在是否还存在。但——这是我们迄今为止收到的，唯一一个带有官方背景和重建希望的信息。”
她看向林宇，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问我有没有重建的希望。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但只要那个信号有可能是真的，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
林宇沉默了良久。
方晴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一支可能存在的海军舰队，一个虚无缥缈的重建希望，以及三个在废墟中苦苦支撑的安全区——这就是s市，乃至这片区域，末日后的人类社会缩影。
他站起身，朝方晴伸出了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希望能更多地了解广播大厦那边的情况，也希望能和你们建立长期的合作。我们基地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些你们可能用得上的资源和经验。”
方晴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然后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欢迎来到s市，林宇。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