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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在地上把本子塞回包里,手指在抖。
  \"原著里根本没你这个角色。你是多出来的。\"
  \"我穿过来的时候书已经快结尾了。\"
  \"我就是想有个家。\"
  林晚晚摔门后的同意了。\"我把笔搁下,\"你知道那百分之十五怎么来的吗?材料标准降了两个等级,验收条款全是对方定的,出了问题我们赔三倍。\"
  她坐在那儿,手指绞着裙摆,绞得真丝面料起了褶。
  \"我说过,十八个人等你汇报数据,没人有空不要你。\"我重新翻开文件,\"但也没人有空替你收拾烂摊子。调行政部是爸的意思,你要找他跟我说。\"
  她站起来走了。
  门没摔,关得很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去找了弟弟林浩。
  周末我在书房看报表,听见楼下有动静。
  推开窗户往下看,林晚晚站在院子里,对面是刚下班回来的弟弟。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递过去。
  \"浩子,姐给你买了点——\"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我就是觉得咱们家现在就咱俩是外人,姐姐是爸亲点的接班人,爸妈什么都听她的\"
  弟弟绕过她往前走:\"你少来这套。上次你让我去爸面前说姐坏话,我傻了一次不会再傻。
  \"林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分析师,离职是因为她选择回国处理家庭事务。我挽留过,她没接受。\"
  第三页我停了两秒才切出去。
  全场能看到屏幕上是一个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三笔,一共一百五十万。
  收款方名字写着\"林晚晚\"。
  付款方账号对应的开户人信息,大屏幕旁边有人念出了声:\"沈明辉\"
  沈明辉坐在椅子上,亮灰色西装领结歪了,脸颊上的肉在抖。
  \"沈先生。\"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台上话筒开着,全厅的人都在听,\"你去年挪了三千万填自己的窟窿。没钱还,不好意思找沈明远,就找了个林家二小姐当枪手。\"
  我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投影光区边缘,影子拉得很长。
  \"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流水,我全都有。\"
  停了一下。
  \"我压了两个月没报。是因为沈老爷子九十岁了。过年的时候,他不想听说孙子要进局子的消息。\"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
  笃,笃。
  一下,两下。
  他没说话。但全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沈明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一种灰青的颜色。他伸手去抓桌上那杯水,杯子倒了,水顺着桌布淌到膝盖上,他没动。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一下。
  然后旁边的人跟着拍了两下。
  然后是后面几桌,再然后整个大厅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盖住了空调的嗡鸣,盖住了窃窃私语,盖住了一切声音。
  我没鼓掌。我站在台上看着最后一排。
  林晚晚坐在那儿,白色针织衫的领口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嘴唇是紫的,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骨头。
  她旁边坐着我爸妈。
  我发了一条微信。
  \"爸、妈。晚晚在最后一排。你们带她走。别让她在这儿丢人。\"
  妈妈的手机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向我。
  隔着四十张桌子,隔着几百号人,她冲我点了一下头。
  她站起来。爸爸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往最后一排走。
  旁边的人侧身让路,有人想跟他们握手打招呼,爸爸摆了摆手。
  林晚晚看见他们走近了,全身绷紧了,像等着挨打的孩子。
  妈妈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林晚晚捏皱了的那块领口轻轻抚平了。
  然后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见。
  林晚晚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她自己手背上,一颗一颗的,她没有擦。
  爸爸站在妈妈旁边,看着林晚晚。
  \"回家。\"他说。
  林晚晚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椅子背才站稳。
  她从最后一排的侧门走了出去,妈妈走在她左边,爸爸走在她右边。
  三个人影从门口消失的时候门关上了,外面的风声被挡了一下又压进来,很轻。
  沈明远走到我旁边,手里递过来一杯水。
  我没接。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在抖。
  \"没事。\"我说。
  他把水放在我旁边的桌上,退了一步。
  \"你那个围巾,下次记得带。今晚降温。\"
  沈老爷子在主位上叫了我一声:\"小丫头。\"
  我走过去蹲在他轮椅旁边。
  \"你那个妹妹。\"他说,\"你妈能管好。\"
  \"我知道。\"
  \"明辉的事,\"他又敲了一下扶手,\"你手里那些东西,压了两个月?\"
  \"嗯。\"
  他看了我很久,眼皮垂下去又抬起来。
  \"压得好。\"
  我没说话。
  沈明远站在后面,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你爸妈走了,你坐我车回去。\"
  \"不用。\"
  \"外套都给你了,你让我冻着?\"
  我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裹紧了。
  他没再说话,但嘴角抬了一下,转身去跟旁边的人握手了。
  我站在原地,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跟那条围巾一样。
  会场的灯还亮着,掌声已经散了,酒杯又开始碰起来。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
  \"妈。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过了三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好。\"
  11
  城南地皮地铁规划官宣那天,是周四。
  新闻一出来,林家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上下游的供应商、之前拒绝贷款的银行、半年没联系的合作方,全来了。
  爸爸坐在办公室里翻那份旧报告,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这份报告疏桐一年前就放我书桌上了。我没看。\"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按在上面压了很久。
  董事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报告重新翻开。
  \"以后谁再说女儿不行,先看看自己行不行。\"
  林晚晚走那天没人送。
  她自己拖着一个大箱子站在机场出发厅,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起来了。
  她站在值机柜台前面,手里捏着护照和登机牌,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蹲下来了,没管旁边的人看不看她,把手机举到面前。
  眼泪砸在屏幕上,砸在那行字上,糊了一片。
  她给我发:\"姐。对不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