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荣安绮谈 > 第9章
  黠二奶奶就不同了,她出身镳局,身上有着侠义气节;出这件事情,她替张墨抱憾、更替墨大奶奶抱屈。
  义愤填膺地说道:“大奶奶,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除了几个亲近人士在办,没人知道墨大爷受了这么一个亏。要是放县官问案,话传了出去,别说张家、爹的面子,墨大爷日后该怎么在下属面前抬起头?”
  听黠二奶奶的话,墨大奶奶无从驳起,人人要脸、树树要皮,能藏起来的丑事,自然不会放出去给人笑话。以她孝顺仁爱的本性,本会多关心张武,要爹路上保重身体;但想起两人难以启齿的关系,只能沉默不语了。
  倒是张武神色自若地说道:“爹知道墨大奶奶孝顺,怕我受路途奔波之苦,以往征战沙场,这点路又算什么。我身子还硬朗得很,你就别担心了。”
  黠二奶奶眼珠一转,灿然一笑:“既然墨大奶奶担心,何不让我跟着爹去?”
  墨大奶奶诈异地看着黠二奶奶,眼中复杂的神色,黠二奶奶只觉得她是大惊小怪;毕竟哪有妇道人家无事出此征途的。她笑道:“我实在是替墨大奶奶气不过,想见见那李寡妇究竟何许人也;再说,以往在镳局,久闻里头的跑镳的师父,说起边关风情,尤以若水风光秀丽,早就想去瞧瞧了。”
  张武捻须一笑:“说到底,你是给自己打算。”
  黠二奶奶做个淘气的笑脸:“有墨大奶奶对您的孝心,我就偶尔任性一次,爹也不少什么呀。”
  以为黠二奶奶话中有话,墨大奶奶的脸色猛然刷白。黠二奶奶没发现,继续说道:“我是知道我没墨大奶奶这么心细,要说是为了照顾爹才陪着,若黠二爷听了,一定笑我别给爹添麻烦就好。”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墨大奶奶缓过脸色,听见张武已允诺黠二奶奶随行。一股愁绪上心头,她实在是怕张武会对黠二奶奶出手,但这种事情,又无法对黠二奶奶直说,只好挑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想劝退黠二奶奶。
  “儿媳还是觉得,这样动用私刑,实在是造孽……”
  张武与黠二奶奶相视一眼,他们的心意已决,不需要在此与墨大奶奶争辩。而她愈有仁心,就更激起黠二奶奶的侠骨;黠二奶奶轻拍她的手:“你别忧,一定还你一个无错无过的墨大爷。”
  墨大奶奶知道是劝不下了,只听张武说:“就别想这么多,等会儿替我们上佛堂,祈求路途平安吧。”
  已故的大太太不知是听哪位方士的话,说张武乃九天玄龙之命格,加以杀人无数戾气太重,求不得神、拜不得佛;一切得靠旁人替他化解。大太太看他功绩愈高,身边亲人就愈来愈少,等到他官拜将军,血脉众多的芜山张家,居然死绝剩下张武一支血脉!
  大太太于是对张武命格之说深信不疑,也因此张武叫他人上香拜佛,在这里是稀松平常的事。但听在此刻的墨大奶奶耳中,犹如一把火自胸口烧起,口干舌燥赶忙喝了口茶。
  黠二奶奶附和:“我本该也去的,但明日就要出发,不准备些东西可不行;就劳烦大奶奶也替我上柱香吧。”
  墨大奶奶点头允诺,心绪早已起伏不定,听不清黠二奶奶再说什么了。
  张武着实享受佛堂小窗透烛光,堂前无跪拜祈求人影的这刻。他功夫练到走路无声,这时却都故意踩重脚步,虽见不到堂后之人是什么模样在等着;但等到见到面的那刻,她脸上堆积的焦急、害怕,总是令张武满意。
  她的焦急是身体想着张武而生的反应;她的害怕,是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害怕。这两种感觉堆得愈深,墨大奶奶就愈没办法把持自己。这天张武走得特别慢,墨大奶奶都恨不得自己走出去了!
  但今天实在是久了点,墨大奶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难道刚刚并没有人来?她自后堂探出头,张武怎么没来,双手被在身后,看着佛堂的漆金佛像,不知在想什么。
  墨大奶奶疑惑地喊声:“爹,您这是?”
  “你过来。”
  听到张武颇有威严的声音,墨大奶奶顿时绮念皆退,拉着裙摆走出后堂。以为他今日相约,其实是有正事交代;自己总想着那档事,难不成就真这么下流。
  墨大奶奶红了脸,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