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今日于外门采石场凿原矿,挥锤一万三千下,四肢疲惫僵硬。评价:下中得赤阳精气一缕,赤红如焰,凝练炽烈。饮之,如吞炭火,驱逐阴淤,增气血三分。子夜时分,玄水宗。普工弟子,戊字号大通铺。二十多号汉子呼噜声此起彼伏。游信却浑然不觉,只静静躺在床铺上盯着虚空。只有他能看到的视线里,一方古朴的青铜古镜静静悬浮。镜面水波流转,光影交错间,将他白日里举着大铁锤砸碎矿石的画面,清晰地逐一映照而出。“这见鬼的世道,看来是真的回不去了……”游信心中叹了口气。随着镜面上的字迹浮现,一滴赤红的液滴从古镜中渗出,直直滴入他的眉心。轰!一股狂暴却温顺的热流入体,顺着四肢百骸游走。酸痛的肌肉在这股热流冲刷下如汤沃雪,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还由内而外的产生了一股澎湃的力量。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游信缓缓吐出一口气,脑海里纷乱的记忆也终于彻底理顺。“繁华江城,水运富商之子,锦衣玉食……”“直到那一天,两名大修士在江面上空斗法斩杀水妖……”游信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原主记忆中最绝望的一幕。这一切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两名仙人为了抢夺妖丹,随手掷出的一道符箓、一道法诀!江水倒灌,浪高百丈。百万人口的繁华江城,在仙人斗法的余波中,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便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泽国。没有悲悯,没有救赎。高高在上的仙人连看都没看脚下的惨景一眼,飘然而去。而原主抱住一块木板侥幸存活,却成为了难民。玄水宗的仙师们驾驭着灵舟赶来,将他们这些流民用网兜捞起,统一带回了宗门。名义上是仙宗赐福,实则把他们充作了宗门最底层的“普工”。
前身背负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曾试图在普工拉帮结派的圈子里,用积蓄换了几手世俗的粗浅武功,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可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他亲眼看到一个练了三十年外家横练、一拳能打碎巨石的凡俗武林高手,因为不小心弄脏了仙师的衣角,被仙师轻飘飘一道“水箭术”射成一团血雾,前身的心气彻底碎了。世俗武功,在仙人法术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绝望、恐惧、加上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作,彻底压垮了前身的身子。五天前的一个深夜,这具身体猝然停歇,换来了游信魂穿入驻。“兄弟,安心走吧。你那毁天灭地的仇恨,莫说现在的我,就算是真练成了什么凡俗的绝世神功,怕也是白搭。”游信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他比前身通透多了。在这个仙凡有别的世界里,凡人连做牛马都不配,只能算是宗门运转过程中的耗材。不幸中的万幸,他坠入这个世界的同时,脑海中觉醒了这方沧海古镜。简单来说,这金手指可以将他一天内的所作所为尽数映照,并给予三档九等的评价,最后给出符合评价的机缘奖励。“说好穿越自带一键满级立地成仙呢?结果连个保命法宝都没给。”游信摩挲着长着老茧的双手,眼底却闪烁着光芒。“但……这金手指简直太适合我了。”在玄水大宗里当普工,都是重体力劳动以及艰苦的环境。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压榨生命,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但对他游信而言,只要每天出出汗,古镜就会给奖励!没有所谓的瓶颈,也不需要什么灵根资质,只要你干活流汗,它就发奖励!丹药、精气、寿元、法宝、仙法……只要能活下去,他就能靠着这每日结算的奖励,水滴石穿,走出一条慷慨大道。
“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暴露!”游信迅速冷静。这什么地方?这可是玄水宗!一个遍地都是修水法的修士。自己靠着古镜结算的精气,体魄会越来越强健。在这里的普工,一个个面黄肌瘦,他要是面色红润、气血如龙,这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耀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是被哪个邪修、炼丹长老发现了他这具异于常人的身体,下场绝对凄惨。抽干鲜血画符、活生生炼成人丹、甚至作为布阵的阵眼材料……想到这些可能,游信就打了个寒颤。“在没有绝对自保能力前,必须保持低调,苟住才是王道!”游信思绪良多策略,他想到了明天就是他们这批流民普工干满一年苦役,进行满期二年度分派的日子。按玄水宗的规矩,普工第一年下苦力,经过一年的刻苦锻炼,才有资格成为宗门外围杂役。这个期满,管事就开始把他们分配到各大作坊、司局里去任差。例如阵法司、符箓院、灵药园……去处分三六九等的。灵药园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对修行有益,汲取灵气更快,但是被有点关系,甚至有些行贿、出卖身体的人给抢了。这些地方虽然安逸,但修士来往频繁,更容易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千万别把我分到人多眼杂的地方,要去……就去那种最偏僻、人迹稀少没人愿意去的地方!”游信暗自祈祷。对别人来说,分到苦差事是天大的霉运。但对他来说,没人打扰的环境,才是幸运宝地,刷级圣地。“多想无益,睡吧睡吧,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念头通达,游信不再纠结。暖意涌上心头,游信缓缓阖上双眼,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