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安静。
  地下室里只剩下反应炉低沉的嗡鸣声和林渊粗重的喘息。几十个枪口的蓝光在黑暗中晃动,像几十只猎食者的眼睛。
  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七岁那年,哥哥冲进教室揍人的背影。十五岁那年,哥哥打工供我上警校。二十岁那年,我入选搜救队,哥哥在视频里笑着说“我弟最牛逼”。
  然后是过滤场里那些被撕成碎片的同胞。那些我不认识的面孔,那些我来不及记住的惨叫。
  我睁开眼。
  我的声音嘶哑,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鄙夷而颤抖。
  “你想知道人类为什么不永生吗?”我盯着伊柯,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因为——生命有尽头,所以每一天才有意义。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会老会死,才会在活着的时候拼命去爱、去保护、去记住每一个重要的人。”
  “你们——”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不过是一群怕死的孬种!你怕缩成婴儿,他怕失去权力——你们连直面自己命运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踩着我同胞的尸骨去篡夺什么狗屁永生!”
  伊柯的表情变了。优雅的面具裂开,底下露出冰冷的暴怒。
  “既然你选择了——”
  “我还没说完。”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渊。
  “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还能听见。”
  “我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死。是没能把你带回家。”
  “但如果……如果让我用几千个人的命去换我们兄弟两个苟活——”
  我笑了。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得断裂的肋骨刺进了肺叶,一口鲜血喷在了林渊的脸上。
  “——那我宁可和你一起死在这儿。”
  ##第八章向死而生
  伊柯的命令还没下达。
  变故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林渊的身体开始发出让人胆寒的声响——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金属结构在超负荷下即将断裂时发出的那种嘎吱声。来自他的骨骼,他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纤维。
  我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睛。
  我们是亲兄弟。相同的基因,相同的顺向时间极性——而林渊体内被逆龄毒素压制了四年的顺向基因,在接触到来自血亲的、高浓度的、蕴含着极致情感的顺向血液之后——
  疯了。
  像是沙漠里干涸了千年的种子遇到了第一滴雨水,他体内残存的顺向基因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抵抗。两股时间极性在他脑子里打了起来。
  “啊啊啊啊——”
  “不——不对——不对——”他的声音在嘶吼和低语之间来回跳跃。
  “保护……地下室……”
  “不——”
  “杀掉……入侵者……”
  “不对——”
  “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