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恨你爸爸,恨他毁了我的一切。可他不在了,我的恨意没了靶子,我只能恨你。”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以为无视你、厌恶你,就能抹掉那段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我毫无知觉的手背上。
  “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做一个母亲。”
  “尤其……是你的母亲。”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你怎么不等等我?我连学校都联系好了。”
  “本来打算,等你抽完血,身体恢复一下,就带你去办入学手续的。你怎么突然就……”
  妈妈轻声说:“林野,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恨你呢?你那么好,是我太糟糕!”
  长时间的沉默后,妈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流泪道:“我很后悔,刚才,没有抱抱你。还没听过你叫我一声妈妈。”
  我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妈妈为我和别人吵架,为我流泪。
  听着妈妈的话里并不是对我毫无感情。
  尽管我已经死了,可我的心口又酸又胀。
  “我死得太值了……妈妈……我好开心啊……”
  我一边哭一边笑,十三年来,从没像此刻这么幸福过。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已经是幸福的极致时,我看到妈妈缓缓地俯下了身。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我冰冷的额头上。
  紧接着,妈妈伸出双臂,将那个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她的脸颊贴着我的头发,肩膀颤抖着。
  这个拥抱来得太迟了。
  我感受不到妈妈的体温,着急地往自己的身体里钻。
  可身体总是排斥我,我无法和身体合二为一。
  这一刻,我甚至嫉妒自己的身体。
  这是属于我的亲吻和拥抱,却被冰冷的尸体得到了。
  取证结束后,尸体不能再停留。
  当妈妈目送我进入焚化炉时,手机响了,是乐明辉打来的。
  “沈芝兰,你疯了?赶紧去撤诉!赵媛那边就是个误会!”
  妈妈看着缓缓关闭的炉门,努力克制着哽咽:
  “误会?医院的监控已经把你们在楼梯间、在仓库、在她办公室门口的每一次私会都拍得清清楚楚。”
  “乐明辉,从悠悠第一次住院治疗,你们就好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