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刚从抽屉里取钱的手在半空停留了许久才去拿钱,薄薄的手感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他听不清张晓梅在那说着什么,四张的数量他数了好几遍。
朱芳在客厅耐不住性子一直催。
“梅梅,不管你用这钱买了啥,退了吧。”朱志刚感觉自己现在的脾气已经好的没法说了,如果是马盈盈这么花钱的话,他能跳起来。
“我不想退,而且我把包装和小票都扔了。”张晓梅打定了主意。
“那就把它卖了吧。”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不要,我就买了这么一条项链,不要退好吗?你看我的手,今天做饭都起泡了。”张晓梅带着哭腔。
“到底咋了?”朱芳忍不住推门进去。“快走啊。”
她的目光盯着朱志刚手里的钱,片刻的安静后,发出震天的声音。“张晓梅你这个女人快滚出我家。”
“芳芳你别激动。”
“你都和我爸离婚了,凭什么还要住在我家,你俩还不害臊。你把钱还我。”
……
朱志刚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孙魁在高霞门前抽了两根烟后,才敲响了她家的大门。
“你来做啥?”高霞仰着脑袋。
“我就是想再问你最后一次,咱俩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吗?”孙魁紧张的看着她。
高霞脸上有了一丝的犹豫,但是很快她摇了摇头。小凤的事她也听说了,她都去京西,高霞觉得她现在是最有机会能和李军好上的。
“谢谢你的坦白。”孙魁转身离去,不再停留。年后他们一家就要搬到县城了,现在他没有任何留恋。
大年三十,欢天喜地过大年。
朱芳终于拿到了手机,她兴致勃勃的发着信息。张晓梅戴着黄金项链和耳环在镜子前照着。
朱志刚一个人在厨房里包着饺子。那天后他回了一趟老家,告诉母亲银行卡过期,转不进去钱了,把银行卡带回了家来。
马国栋没有食言,三十这天拿出一部手机给了小凤,电话卡都办好了。小凤有些受宠若惊,这也太贵重了。
马宇浩催她收下,手机他早早就有了,小凤有了手机俩人联系就方便了。他还想暑假去小凤老家溜一圈呢。
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包着饺子,马宇浩教小凤怎么使用手机。突然一声提示音,他的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他拿着手机躲到一旁去回复了。
晚上孙强过来喊马宇浩一块去放炮,马宇浩不想去又不好意思拒绝。
“我二哥不去了,你自己玩吧。”小凤笑眯眯的看着孙强。
孙强失望的走了。
过年就是吃喝玩乐,小凤的脸蛋更加圆润了,她窝在姥姥怀里咯咯的笑着。有姥姥护着她,马宇浩没有一点办法,气的在一旁走来走去。
“你有本事别躲在奶奶那,你出来啊!”
小凤咯咯的笑着,朝马宇浩吐舌头,“我就不出来,你有本事过来打我呀!”
“奶奶,你咋不问青红皂白就护着她呢,你都不知道她刚才多过分。”
“我不管这些,反正谁也不能惹小凤。”姥姥双手把小凤揽在怀里。
老爷子靠在躺椅上,听着欢声笑语,嘴角上扬。手打着拍子,哼着戏曲。
三十晚上,发压岁钱。下午的时候马宇浩就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大伯,大妈。小姑……”口特别甜,手脚也利索,到处献殷勤。期待到时候能多得些。
小凤喊他马屁精,“摇尾弯腰狂作臣,儒家糟粕夺其真。过生迢递红包送,开会分明媚句频。拍马男儿长漾笑,溜须女子尽含春。就为一点名和利,那管江湖义与仁。”
马宇浩听不懂小凤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的表情肯定不是好话,“小凤,你站那给我解释解释什么意思。”
俩人绕着院子里的榕树跑来跑去,小凤很溜,马宇浩累的气喘吁吁还是无可奈何。
老爷子哈哈大笑,解释道:“是说马屁精为了名利而不择手段的形象,他们摇尾乞怜、溜须拍马,完全不顾及江湖道义和仁义道德。”
“二哥,咱们去放炮吧。”晚饭前小凤提议道。
“没良心,就戳我的痛点。”马宇浩也深感可惜。
“我有一个好主意,保准你不害怕,要不要试试?”
看着马宇浩有些犹豫,小凤直接拉着他去了胡同。
小凤找来一个废弃的大铁盆,倒扣在地上。
“二哥,你将盆子掀开一个口,我把鞭炮扔进去,咱俩就跑,怎么样?”
马宇浩咬咬牙,“干他丫的。”
小凤让点燃引子的鞭炮扔了进去,“跑!”
几秒钟后,“哐”的一声,铁盆飞起来一米多高,“哐啷”又掉落在地上。
几次之后,马宇浩不再害怕,俩人哈哈大笑着。
孙强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俩,他也想要一个兄弟姐妹。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院子大门口看热闹的孙超,他需要修改一下,他想要一个妹妹,比自己稍小的妹妹。他特别后悔那天怎么抽风似的要去马宇浩家讨个说法,不然现在就是他们三个一块玩了。
他回头看向孙超,“哥,要不你也帮我扶着铁盆。”
“幼稚!”
孙强继续羡慕的看着那俩越玩越疯的人。
“二哥,咱们把那个最大的烟花放了吧。”
“行啊,据说那个火花能飞老远了。”
“咱们去房上放吧!”
“啊!这行吗?”马宇浩有些犹豫。
“咱俩偷偷的。谁也不知道。”小凤玩疯了。
孙超表示我也想看,孙强心想我也想去房顶上放烟花,刚走到胡同的马宇尘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西厢房和东厢房都是平房,俩人讨论了一下,蹑手蹑脚的爬上了西厢房。
“二哥!”
“小妹!”
两人拱手,“让大家欣赏盛世烟花。”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小凤的头发有些松乱,双臂张开像要拥抱整个天地。
“太他娘的好看了!”马宇浩仰天长笑,也想说点什么,半天憋了这么一句。
吃完晚饭,俩人跪在地上磕头,胳膊伸的老长,“过年好。”
小凤姥姥看他俩磕头砰砰响,心疼的不行,“哎呦,哎呦,可以了,可以了。”
老爷子小憩了一会儿,他俩最后给他拜年。
果然宇浩的红包要比小凤的厚一些,马国梁摸摸自己的兜,幸好早有准备。打算一会儿偷偷给小凤补上。
俩人刚要起来,老爷子让他俩等一下。悠悠说道,“新年伊始瑞气盈。”然后看着他俩。
小凤略一思索,“万象更新喜气生。”
老爷子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辞旧迎新心欢畅”
“祈福纳祥乐无边。”
……
马宇浩有些急眼,“妹,妹,你先别说,让我想想,我马上就想出来了。”
他挠着头,使劲朝马宇尘使眼色。
马宇尘表示,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连续接了几个红包后,小凤大声说道:“愿姥爷康强好眠食,百年欢乐未渠央。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然后她站起了身,躲到角落里,数钱去了。
马宇浩也挨着她数着钱。“啊!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多。”
“大过年的别瞎叫唤。”
马宇浩: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说好的爷爷重男轻女呢,明晃晃的偏爱啊。
易水县的春节联欢晚会在大礼堂举行,各界领导都受邀观看。杨晓彤在家无聊,跟着父母来凑个热闹。
都是一个县城圈的,大家都相互打着招呼。杨晓彤也叔叔好,阿姨好的打着招呼。
她活动了一下腮帮子,着实有些废嘴。
“好巧啊!”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你?杨晓彤嘴巴微张,有些惊讶。她第一次见杜飞,他在卖兔子。第二次就是骑摩托车栽进沟里那次。
她怎么也想不到,局长家的孩子还需要靠卖兔子为生计。不过看着眼前的杜飞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有很大的不同。
杜飞写满不高兴的脸上有了笑容,他今天是被父亲强压着来的,借此把他介绍给圈里人认识。
果然,杨镇长问道,“这位是……”
杜雄连忙介绍说,“这是犬子杜飞,一直没在家,近些日子刚回来。”
杨镇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问向杨晓彤,“你俩认识?”
杨晓彤简单把那天杜飞帮她的事说了一下。
“果然虎父无犬子啊,我这个淘气的丫头幸好遇到杜飞。过几日一定登门感谢。”
“杨镇长客气,都是小事。”
杨晓彤母亲也特意多看了杜飞几眼,毕竟帮过自己闺女的大忙。其实县城的圈子也就这么大,孩子毕业工作后,家长就开始物色合适的女婿或者媳妇人选了。
像杨晓彤这样的独生女,家人肯定是不乐意让她远嫁的。本地的也得找一个条件好些的,闺女嫁过去不会受苦。
趁着大人说话的功夫,杜飞找杨晓彤要了手机号,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记得请我吃饭呀!”
俩人也算正式认识了,看联欢会的时候杜飞会偷偷看向杨晓彤。
杜雄以过来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点小心思。不过镇长家也算门当户对,以后的好好处处,万一成了亲家呢。
杨晓彤母亲起了心思,一边和别人聊天,一边打听杜飞家的情况。一打听才知道杜飞原来是前妻的孩子,今年才跟了父亲。这就不奇怪为啥自己一直没有见过了。
听说他初中毕业,一直在镇上也没有一个正经工作,杨晓彤母亲有些不乐意了。自己就这一个宝贝闺女,一定要选一个最好的。
今天她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县里的职中年后要招一批人,一年半就毕业,管分配。职中管分配已经停好几年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消息,大家都感觉不真,但是这事肯定是要关注的,万一呢。
回到家杨晓彤父母还在讨论着这件事,杨晓彤母亲让她父亲打听一下。
“这件事我听说过一点,说是现在县里好些单位缺人,尤其是教师,孩子越来越多,教师严重不足。需要招一批人,有可能要通过职高分配,但是以我的职位也打听不出来什么,咱们就关注点,等公告吧。”
过年可能是孩子一年中最喜欢的日子吧,吃喝玩乐还能收压岁钱。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大年初五。马盈盈已经比计划晚了两天,后天上班,明天必须回去了。下午在收拾着东西,小凤也将要带回去的礼物打包。
马宇浩很不舍得,“妹呀,你也没啥事,晚几天再回去呗。京西还有好些地方没有去呢,二哥带你耍去呀。”
京西乱花迷人眼,最繁华的都市,小凤还没怎么去看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下次吧,我先把礼物给他们打回去。”
老爷子坐在堂屋,看着安静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琴,我这头怎么这么疼呢?”老爷子大声喊道。
小凤姥姥从马盈盈那屋走了出来,“是不是感冒了?我给你找片感冒药,这儿风大,你回屋躺着吧。”
老爷子吃了药,就是不回卧室,小凤姥姥给他披上了一个毯子。
晚饭的时候,老爷子又说自己肚子疼,吃不下。马国栋和马宇尘硬把他搀回床上了。
“要不咱们送爸去医院吧,这一会儿头疼,一会肚子疼的也不是个事啊。”孙红提议说。
“咱们先吃饭吧,他这是心病。”小凤姥姥回答说。
正吃饭时,马国梁走了进来,得意的说道:“怎么样,两张卧铺票,还是下铺。”
小凤立刻配合的鼓掌,“二舅威武。”
“那是,要是找你大舅啊,肯定说这不行,那不行的。”
老爷子叫的更大声了,“哎呦,哎呦。”
“老爷子咋了,咱们去医院吧,我去打着车。”马国梁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去医院,还看不出来吗?你买票回来更难受了。”小凤姥姥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不舍得她俩回去?”马国梁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