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之前叫你爱人来接你啊!”
  赵强靠在工位旁冷笑,“让大家看看,她开的是二手电动车,还是共享单车?”
  办公区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没吭声,只低头拨了个电话:“晚晚,我离职了,来接我吧。”
  十五分钟后——
  一辆曜岩黑的奔驰 S 级,稳稳停在公司门口。
  赵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那是老板李总的专属座驾。
  车门打开,一个气质冷艳的女人走下车,径直来到我面前,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老公,回家吧,红烧肉都快凉了。”
  那一刻,鸦雀无声。
  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我早就习惯了赵强的为人。
  他是我之前导师的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才坐上了主管的位置,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普通员工,以此来显示他的权威。
  而我,因为性格比较内向,工作又格外认真,反而成了他最理想的 “软柿子”。
  这三年里,我的功劳被他抢过,黑锅也替他背过,甚至连他孩子的假期作业,都成了我的 “额外工作”。
  我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不是因为我懦弱,而是因为我和爱人林晚之间有一个约定。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赵强似乎觉得更无趣了,他把离职申请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前倾了倾,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别这样啊,离职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对了,你不是总在我们面前吹嘘你爱人多好多漂亮吗?今天正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那些看热闹的同事们笑着说:“大家说,想不想见见我们陈大才子的爱人啊?”
  立刻有几个平日里跟在他身后阿谀奉承的人高声附和起来。
  “想啊!赵主管,快让我们开开眼!”
  “是啊是啊,我们都好奇得很,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能看上陈默啊!”
  赵强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重新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任由他摆布的玩物。
  “陈默,听见没?大家都这么想。这样吧,今天我做主,允许你提前下班。现在,立刻,给你爱人打电话,让她来公司门口接你。哦,对了,一定要让她开车来啊。”
  他刻意加重了 “开车” 两个字,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每天上下班都是挤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我那住在老旧小区里的爱人,又能开得起什么好车呢?
  是一辆二手电动车?
  还是直接骑共享单车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想在我离开公司的最后一天,把我的脸面和尊严彻底撕碎,踩在地上,再狠狠碾上几脚。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扎在我的身上。
  里面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冷漠和期待,期待着我这个老实人被彻底击垮,上演一出精彩的好戏,给他们枯燥的办公室生活增加一点谈资。
  我缓缓地抬起头,迎着赵强那张油腻又充满恶意的脸,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在这一刻,悄悄松开了。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他们预料到的愤怒和屈辱,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好啊。”
  我说。
  就这一个字,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强。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这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但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了那个用了五年的老旧国产手机,手机屏幕上甚至还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我熟练地解开锁,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喂,老公,忙完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又好听的声音,就像山间的清泉,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污浊的空气。
  我能看到,离我最近的几个同事,脸上都露出了惊艳和嫉妒的神情。
  “嗯,忙完了。”
  我温柔地说道,完全无视了赵强那张因为嫉妒而开始扭曲的脸。
  “晚晚,我离职了,你现在方便吗?来公司接我一下吧。”
  “离职了?太好了!”
  电话那头的林晚,语气里满是开心,她似乎比我还高兴。
  “你等我一下,我正好在公司附近办点事,十几分钟就能到。”
  “好,不着急,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平静地对赵强说:“赵主管,我爱人十几分钟后到,我可以去收拾东西了吗?”
  赵强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大概没料到我爱人的声音会这么动人,更没料到我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打电话。
  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冷哼了一声:“当然可以,去吧去吧,把你的那些破烂都收拾干净,别留下一根头发,看着碍眼。”
  他笃定我是在虚张声势,或者说,就算我爱人真的来了,也只会让他更有机会羞辱我。
  一个住在老旧小区,让老公挤地铁的女人,能开什么车呢?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爱人骑着共享单车,或者开着一辆破旧的代步车出现在公司门口的场景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我的工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桌上的东西不多,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张我和林晚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而我,站在她身边,眼里也同样充满了光芒。
  我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擦干净,放进了纸箱里。
  周围的同事们,有的假装埋头工作,有的则毫不掩饰地对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他居然真的敢打电话,脸皮真厚啊。”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反正都要走了。”
  “你们猜他爱人会开什么车来?我赌是一辆普通电动车!”
  “哈哈哈,格局小了,说不定是坐公交来的呢!”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却丝毫不在意。
  三年的默默坚持,三年的隐忍,就像一场漫长的修行。
  如今,修行就要结束了,这些凡尘俗世的噪音,已经没办法再扰乱我的心绪了。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赵强显然比我还着急,他第一个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长了脖子往楼下望去。
  “人呢?陈默,你爱人不会是迷路了吧?还是说,她的那辆‘好车’半路坏了?”
  他回头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是,该不会是怕丢人,不敢来了吧?”
  “我看多半是这样,哈哈哈!”
  整个办公室再次充满了喧闹的笑声。
  而我,只是抱着我的纸箱,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公司大门。
  我没有看他们,我的目光,穿过明亮的落地玻璃,投向了楼下那条车来车往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