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沈深时，赵远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两秒。眼前的沈深，比记忆里要干净得多。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沈深没过几年就开始发福，啤酒肚一点点鼓起来，头顶也慢慢稀疏，整个人油腻死了。可现在的他，还清爽，甚至可以说，有点小帅。另一边，沈深也在打量赵远。第一眼，是意外。太年轻了。第二个念头紧随其后：“一个小年轻面试我？”他的思维转得很快。不在公司面试，约在这种随意的地方，对方还这么年轻……一个念头迅速浮现——“不会是骗子吧？”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几分。但很快，他又把情绪压了下去：“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他一边坐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心里已经开始做判断。两人面对面坐下。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沈深依旧是那种标准面试姿态——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光正对赵远，几乎一动不动。正式得有点过头。赵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别这么紧张。”他语气很随意，“我叫赵远，随便聊聊就行。”沈深也跟着笑了笑，点头：“你好，我叫沈深。”简单寒暄后，面试一下问题后，赵远没有绕弯子。他直接把岗位职责、工作内容，还有薪资结构说了一遍。“基础工资三千五左右，年底看业绩，一到两个月奖金。而且升职和加薪都会很快。”赵远随后画了一通的大饼。沈深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工资不算高，但在本地，也不算差。如果稳定，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赵远说的都能实现，那就是顶好的待遇了。等赵远说完，他才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几个问题：“公司现在大概多少人？主要做什么方向？办公地点在哪？公司叫什么？”
赵远听完，神色没有变化。他笑了一下，说：“目前算上你，一共四个人。”沈深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远又补了一句：“严格来说，公司还没注册成功。这段时间在走流程，但也差不多这两天就能注册成功了。”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沈深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彻底凉了。没有公司？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做出判断：“又tm白跑一趟。”那种熟悉的失望感涌上来。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直接走人。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收敛。礼貌还在，但温度消失了。就在气氛逐渐僵住的时候，赵远没有解释，他只是慢悠悠地打开设备。“先看看这个。”屏幕亮起。一个完整的网吧管理系统界面，出现在沈深面前。赵远简单演示了几步，从开卡、计费，到后台管理，再到数据统计。沈深原本还带着几分戒备。但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开始被一点点拉走。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眼神也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到到分析、判断，再到不自觉地点头。他是学这个的。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水平。正因为看得懂，才更清楚这套系统的含金量。等演示结束，他沉默了一秒，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这个系统……做得真好。”语气里，是实打实的认可。刚才那点“想走”的念头，已经悄然消失赵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看着他，直接说：“这是我们现在在做的第一个项目。”“你觉得怎么样？”“初创公司，空间大。你做得好，升职加薪会很快。”
“而且——系统已经卖出去不少了。”沈深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几秒。脑子里很乱。不靠谱——是真的不靠谱。但这个系统——也是真的强。再抬头时，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决断：“可以。”“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赵远笑了。“越快越好。”他说，“最好明天。”“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系统。”接下来的交流中，沈深才知道，这个系统，是赵远一个人做出来的。他当场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看赵远的眼神，变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技术不差。在同学里，也算靠前。可现在，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而且，很大。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了一句：“这就是……差距吗？”那种差距，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在他心头。……饭后，两人各自离开。赵远回学校。也在思考接下来每天要做的事招人、租办公地点、推进新项目、铺渠道等等。大学周边的网吧基本谈妥，地推已经开始往更远的区域扩散，甚至有人去了外地城市。系统的口碑，在慢慢发酵。市场还在。需求还在。订单也在一点点往上走。短短几天，已经卖出了三四十套。而这，还只是美好的开始。另一边。沈深从饭店出来，整个人有点乱。脑子里，一会儿是系统界面。一会儿是赵远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强，是真的强。但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没有公司，没有员工，人还这么年轻。他一路走着，脚步不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出租屋门口。门一开。油烟味混着饭菜香扑出来。屋子不大，客厅和餐厅挤在一起。桌子靠墙，两把椅子，一把还有点晃。角落里堆着简历和书，门口鞋子乱七八糟。灯光偏黄，看久了有点晕。“回来啦？”厨房里探出头。朱启雪把围裙往身上一抹，笑了一下：“刚好，饭做好了。”她头发简单扎着，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神情是松的。沈深“嗯”了一声，把包一放，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过了几秒，才起身走到桌边。“面试怎么样？”朱启雪随口问。沈深没马上答。他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点……不靠谱。”“不靠谱？”朱启雪抬头看他。“挺离谱的。”他苦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搞公司。”“我可能……是第一个员工。”空气安静了一瞬。“那就是黄了？”她问。沈深低头扒了口饭。“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差点就走了。”“后来呢？”他抬头，眼神复杂：“他给我看了个系统。”“网吧管理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做得……非常好。”朱启雪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然后呢？你不会想去吧。”“你想没想过”“万一干两个月，人跑了，工资谁给你？”沈深沉默。这些问题，他一路上都在反复思考。房租、水电、生活费。没有一样可以暂停。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朱启雪轻声说：“要不再看看别的？”“不是还有银行面试吗？银行这些可比这小公司靠谱多了”沈深没有回答。他看着这间狭小的出租屋。旧墙面、油渍、昏黄的灯光。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不算差。但也谈不上轻松。再往后呢？找一份稳定却普通的工作，然后慢慢熬？还是——赌一次？他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系统。还有赵远画的大饼。他抬头，看向朱启雪。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想……试试。”朱启雪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想清楚了吗？”沈深沉默两秒。点头。“差不多了。”话题就此收住。夜深。灯关了。昏暗中，房间显得更小了几分。两人各自躺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朱启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是再想想吧。”沈深没有动。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比白天多了几分认真，也多了一点藏不住的担心：“那种公司，连执照都没有。”“万一出问题，你一点保障都没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感觉你还是继续面试其他公司吧，还是不要去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沈深盯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他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没事，我先去试几天吧”。”朱启雪看劝不动：直接翻身面对着他，以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