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三人坐进了一家羊肉粉馆。店面不大,几张木桌摆得紧紧的,空气里却全是热腾腾的香味,汤锅在一旁翻滚,白雾直往上冒。老板手脚麻利地抓粉、舀汤、撒葱花,一气呵成,很快,三碗羊肉粉端了上来。一碗两块五。赵采微拿起筷子,刚夹一口,就忍不住眯了眯眼:“好香!”赵妈也慢慢吃着,脸上的疲惫像是被这口热汤一点点化开。三个人埋头吃着,谁都没多说话。那一刻,只有热气、香味,还有久违的满足感。吃完之后。赵爸伸手去掏钱,手刚伸到一半——被人一把拦住了。“我付了,叔。”赵采微已经把钱递了过去,动作干脆。赵爸一愣,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也重了点:“你干啥呢?”“跟我出来,还用你掏钱?”赵采微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我有钱。”“来的时候我妈给了不少呢。”她说得轻松,语气却带着点小得意,赵爸盯了她一眼,看着老板已经收钱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下回不许了。”气氛又松了下来。三个人很快出了店。——镇子这会儿彻底热闹起来了。人来人往,街上尘土飞扬,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赵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那一瞬间——她的心忽然跳得有点快,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要看到,那笔“孩子打回来的钱”。她甚至在心里隐约算了一下,四百?五百?已经不少了,够家里用一阵子了。赵爸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走吧。”“去银行。”镇上的信用社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牌子,边角已经卷起。里面的人不多,三个人站在门口,却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太敢进去。
“进去吧。”赵爸先开口,赵妈点了点头,把存折攥紧了一点,手心有些发热。他们走进去,里面陈设很简单,几排长椅,一道铁栏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排队的人不多,他们站在最后,没人说话,只有柜台那边,偶尔传来翻纸声、敲章声,还有轻轻碰撞的声音。时间一点点过去。赵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存折,封面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她的手心,不知不觉有点出汗。“下一位。”柜员冷漠无情的喊了一声,前面的人离开。轮到他们,赵爸轻轻推了推她:“你去。”赵妈愣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走上前,把存折递进去,声音有点轻:“帮我看看……里面有多少钱。”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顺便……取点钱。”柜员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衣服洗得发白,鞋上还带着干掉的泥印,一看就是从乡下刚赶过来的,她神情淡淡的,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冷漠。她的目光落在查询屏幕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她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眼神瞬间凝住,几乎是本能地,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怀疑自己看错了,她低下头,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手指下意识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重新查询。那串数字,再一次跳了出来。一分不差。这一次。她没有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柜台外的三个人,那一眼,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开始的随意、冷淡——变成了明显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这是你们的存折?”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赵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我们的。”她顿了一下,忍不住追问:“有什么问题吗?”心里,不知怎么地,忽然有点发慌,柜员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对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过来帮我看一下。”那同事走过来,原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表情。可当她看向屏幕的一瞬间——眼睛,猛地睁大了。“这……”她下意识吐出一个字,又立刻压低声音,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几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变了。柜台外。赵爸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咋了?”赵妈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汗。赵采微站在一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不会是……出问题了吧?”她这句话,说得让人心里一沉。柜台里,柜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她重新坐直身体。再抬头时,语气已经变得正式而谨慎:“你们这笔钱……是最近刚转进来的?”赵爸点头:“嗯,我儿子打回来的。”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多了一点自豪:“他在黔州大学上学,可能是做兼职赚的。”柜员沉默了一下,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然后,她慢慢开口:“好的,我明白了。”“那你们知道……他打了多少钱回来吗?”赵爸和赵妈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没细问……”语气里,还有点不好意思,柜员看着他们,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有心理准备。然后——她开口了:“你们的余额是——”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整个大厅,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十万——一千八百二十七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赵爸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脑子里像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赵妈也是一样,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茫然。“多……多少?”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柜员这一次没有停顿,一字一句,重复得更加清晰:“十万一千八百二十七块。”“没有错。”赵爸终于听清楚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住了一样。好几秒后——他才猛地低头,一把抓过存折,手指,有点抖。翻开,那一行数字,就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10182700”;清清楚楚,却又真实得让人发懵。“十……十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十万多,这是什么概念?他们一家人,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种地、卖粮、攒钱——拼死拼活,也攒不下一万块,可现在——整整十倍的钱。就这么,躺在他们那本旧得发白的存折里。而这笔钱——来自他们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儿子。一瞬间。震惊、怀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惶恐——全都涌了上来。“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