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中,我彻夜难眠。
  “……妈,怎么了?是肚子还在疼吗?”
  刚刚睡了一觉醒来的儿子睡眼惺忪,下意识地就在翻包给我找药。
  我摇摇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跟母亲偶尔联系,她偷偷回国时,我也带过儿子和她团聚,但自从结婚时闹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那时的我为爱情迷了眼,笃定周鹤辞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如今想起来,他们已经明里暗里提醒我周鹤辞不是良人,甚至不惜以断绝关系为代价,逼我清醒。
  是我一意孤行。
  如今又灰溜溜地过来找他们。
  飞机很快落地,看见两个苍老佝偻的身子相依站在跑道旁,我下意识地往座椅靠背里躲。
  儿子却先高兴地往飞机舷窗外挥手:
  “姥姥!姥爷!”
  飞机门打开,儿子搀扶着我就下了楼梯。
  母亲红了眼眶,上来紧紧抱住了我和儿子:
  “我的傻女儿,早就该来找爸爸妈妈了,自己在那里忍什么!”
  “是不是那个混账欺负你了?”
  刚从医院出来的我脸色难免苍白,本来是想笑的,不知为何眼泪先落了下来,本能靠进母亲的怀抱,“妈……”
  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不苟言笑的父亲:
  “……爸。”
  父亲板着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又咳嗽了好几声:
  “行了,知道回家就好,别在外面傻站着,回去再说。”
  母亲连忙点头,“对对对,妈妈给你煲了你最爱的鸡汤。”
  儿子新的升学计划很快被确定下来,他成绩优秀,竞赛成绩也多,只需要再补充语言成绩,有极大的概率可以直接申上名校。
  父亲专门聘请的老师制定完学习计划离开后,儿子却在书房的一角沉默不语。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
  “我们读完了回国,一样也可以创造一番事业的嘛。”
  儿子嗯了一声,浑身的气压却还是消沉:
  “我知道的,妈妈。”
  毕竟清北的天文专业一直是他的人生目标,十八年来兢兢业业的读书,却在自己亲生爸爸手里彻底毁掉。
  对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我悄悄退了出去,决定让儿子自己调整。
  父亲母亲买下的庄园很大,当时他们离开得猝不及防,却没想到他们把我的房间也直接搬过来了。
  打开房间,几乎和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一模一样。
  柜子和书桌上都放着我曾经读过的书和娃娃。
  奖状更是被整齐地收在抽屉里,专门上了膜,崭新得好像一切都还在昨日。
  我一一抚摸过去,眼眶骤然发热。
  母亲端着她煮好的糖水,敲门走了进来,温柔地摸上了我的脑袋:
  “锦书,别看你爸的脾气犟,其实他还是很为你骄傲的。”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国内把事业打拼得那么漂亮,他别提多骄傲自豪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你们知道?”
  母亲点头,“当然了,你爸爸一直都很关注你。”
  “你融资困难的时候,他还专门打电话拜托之前的老朋友帮你一把呢。”
  “老头子还夸你有眼光,有魄力。”
  说着说着妈妈眼里的光又黯淡下来,“可我的傻女儿,你一个人撑得很辛苦吧。”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落下。
  二十岁出头的我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说爱我护我,会努力挣钱养我的男人会在结婚后变得那么快。
  我怀孕时,程念卿不知为何也怀孕了。
  在那之后,周鹤辞就变了一个男人。
  他总是说程念卿一个人很辛苦。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产检,却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念卿去做产前瑜伽。
  我哭过闹过,拿着花瓶砸过周鹤辞的脑袋,疯狂质疑他是不是跟程念卿搞上了。
  最后却被无情地砸了一叠文件。
  周鹤辞双眼通红,“裴锦书,你整天疑神疑鬼,现在满意了吗!卿卿为了自证清白,挺着九个月大肚子去做羊水穿刺dna,现在好了!她早产了!”
  “要是卿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