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聿君几人进到附近茶馆,上了二楼。
“喜欢人家姑娘吧。”苏淮霖都未曾发觉自己走神,苏聿君抿了一口茶,冷不丁冒出一句。
苏淮霖慌乱了一瞬,回神片刻便大大方方认下。
“是。四哥果然眼尖。”
苏聿君放下瓷杯,坐直了身子转头望向一旁之人,笑中带着几分揶揄。
“不是我的察言观色能力强,是你,你对人家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被这样直白地打趣,苏淮霖面上罕见地出现了类似羞赧的神色,低低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方才想到的傅晚棠。
“这般明显吗?”苏淮霖含着笑,眼中挂着几分,问一旁看好戏的四哥:“那四哥你说,她能看出来我对她的意图吗?”
“这也不好说,是否看出来全取决于人家姑娘心意。若是人家无意,大可装傻充愣。”
苏聿君卸了力道,靠在椅子靠背上,嘴角的笑意倾泻出来。
“她应当,喜欢我的脸。”苏淮霖也不恼,回想着白日里,傅晚棠似乎反复看过几次他的脸,起初他以为她是否将自己认出来了,现在想来,约摸只是最原始的原因。
苏淮霖忍不住笑了出来。
烟晕袅袅,衬得男人笑意愈发动人心魄。
苏聿君无奈摇摇头,他这个弟弟啊。
……
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如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被称为巧手,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
比试了不知多少场,韩沫卿就没有赢过一次,傅晚棠倒是歪打正着赢了一场。
钟沐言笑了她们许久,还好她有自知之明。
二人手酸得不行,眼看着买的礼物也几乎输完了,决定换一个场子。
而那边的宋知忆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画风,从开局到现在无一场败绩。
“这……知知你也太厉害了吧!”输到现在的二人朝她投来崇拜的目光。
宋知忆一扫往日的腼腆,整个人似乎都发着光芒,自信又神采奕奕。
“可以了这位姑娘,你去玩些别的吧。”
在场每个人都输给过宋知忆,她面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看得人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最终宋知忆提了满满两手的礼物,跟着几人离开了。
“咦,那是不是她们?”陆怀征眼尖发现了街上浩浩荡荡的四人。
“宋姑娘手里提的东西可真多。”
陆怀征笑了笑,她真的不会输。
苏聿君几人看了眼韩沫卿和傅晚棠空空荡荡的双手,不禁也笑了。
这估计就没赢过。
几人兴致勃勃跑到另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一番打探加观察,认定应当是在比赛投针验巧。
投针验巧源于穿针,又不同于穿针,即是先准备一只面盆,放在天井里,倒入“鸳鸯水”,即把白天取的水和夜间取的水混合在一起倒入面盆,再经第二天即七月初七白天太阳一晒,到中午或下午就可以“验巧”了。
原来面盆里的水,经过半天太阳光照射,表面依稀生成薄膜,于是取缝衣针,轻轻平放在水面上,针不会下沉,水底下,就出现针影,这针影若是笔直的一条,即是“乞巧”失败,若是针影形成各种形状,或弯曲,或一头粗,一头细,或是其他图形,便是“得巧”。
“又是针?”
“不管了玩一下嘛。这样,知知给我们先打个样。”
几人迅速加入了人群,宋知忆捏着针脚,十分轻松地投了下去,竟在水面形成了一朵云。
“好漂亮呀!”旁观者也不由得发出阵阵赞叹。
“看起来这么轻松吗?”
方才穿针验巧输了一路的二人此刻也开始蠢蠢欲动。
捏着银针轻手轻脚,几乎贴着水面放入面盆中,猛地一松手,韩沫卿定睛一看,啥也没有,波澜都只有一点点。
“哈哈哈乞巧失败。”
“肯定是太小心了,别管。”
傅晚棠也来了兴致,这次她吸取教训,在距离面盆水面还有一定距离时就松开手,几人屏住呼吸凑近了看,还是只有直直的一条针影。
“哈哈,不行了,我不信邪。”
韩沫卿和傅晚棠势必要搞出点花样来。
在不知第几轮的试验后,傅晚棠忽然大呼一声:“成了成了!”
水面形成一道花的影状。
韩沫卿吓得手一抖,指尖捏着的针掉落下去。
“咦!这是一把剪刀吧!”有人说了句。
“真的啊。”韩沫卿大喜过望,“不玩了不玩了,保留战绩。”
那边宋知忆不知投下了多少种形状,鸟、兽、鞋子、鞋子,看得一众姑娘赞叹不已。
傅晚棠在第一次投出花影后又接着玩了几次,结果要么没有要么还是花影,渐渐也失了兴致。
“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钟沐言看着大家都玩得尽兴了,便赶下一个场子。
几人一道起身,宋知忆跟旁边俩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知,怎么感觉你手上又多了不少。”韩沫卿看了看宋知忆满当当的两手。
原是那些女子看到宋知忆要走了,其中很多都塞了些礼物给她。
“怎么没人给我送。”韩沫卿瘪着嘴。
“我们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傅晚棠戳了戳她的脑袋。
“什么数?”钟沐言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什么,没什么。”
宋知忆轻轻笑了几声。
“知知,重不重呀,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分担一点?”韩沫卿眨巴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于是宋知忆将手里的礼物平均分给了她们四个人。
接着往前走,又是一个庞大的包围圈,只是这次围观的人群不再只有女孩子。
几人吃力地踮起脚,勉强能看到中心的人。圈内几人正跳着时下大楚最盛行的舞蹈,围观群众不时拍手叫好,气氛好不热闹。
“这是在斗舞吗?”韩沫卿问一旁同在围观的女子。
“是的呀,”女子也很健谈,拉着韩沫卿便滔滔不绝:“那位小姐可厉害了,大楚第一才女沈清知道吧,每年这个时候都没人斗的过她!”
“谁?沈清?”韩沫卿一下来了精神,与一旁傅晚棠对视一眼。
傅晚棠也有几分吃惊。
“就是沈右相千金,沈家大小姐。”女子以为二人是不知道这个名字,便耐心地介绍了一番。
“哦哦。”二人顺势点点头。
“前些年我也是同这个沈小姐一同斗舞的,虽然每回都输,但还是很开心。”女子的声音里藏着些许遗憾。
韩沫卿鼓励她,“别灰心呀,说不定今年就能胜过她啦!”
“我可不是因为输了难过,输了有什么可难过的,总有人会输嘛。”女子满不在乎朝她笑笑,“只是今年刘郎向我爹提了亲。”
“啊?”钟沐言一头雾水,“这跟这个有什么关联?”
女子冲她眨眨眼,“一看你们就还没到这个时候。”
四个没到时候的女人竖起耳朵听。
“刘郎同我说了,女子婚后就不要抛头露面了,像这种斗舞的情况就留给那些未出阁的女子就好。”
女子平静地叙述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宋知忆和钟沐言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不听他的不行吗?女子嫁人之后难道就要一辈子困在宅院里唯命是从,没有自己的想法了吗?”韩沫卿眉头紧锁,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除傅晚棠外,其余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韩沫卿心中咯噔一跳,妈呀,古代女子不就是出嫁从夫的吗,她跟她们说这些,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啊?
“她的意思是女子可以有一点自己的思想……”
傅晚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想方设法圆回来。
“真的吗?”女子却不像她们想象中会奇怪地看着她们,只是很真诚地发问:“我们难道还可以有别的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傅晚棠和韩沫卿对视一眼。
“当然啦,为喜欢的人洗手做羹汤只是一种选择,而除此之外,还会有很多选择呀。”傅晚棠对她微微笑着。
“其实刘郎也并非是我的心上人,只是他同我说,女子都是要嫁人的,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女子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和纠结中,“他说像我这般相貌和家世,能嫁给他已经是万幸了,需要好好珍惜。”
两人拳头都硬了。
“他在cpu你。”
“什么优?”
“我的意思是,他在让你怀疑你自己。”韩沫卿连忙给自己找补。
女子的神情依旧有些迷茫。
“你很漂亮,也很优秀,不是他否定两句就没有的。只有你自己不相信自己,它们才会真的消失。”
“就算最后嫁人了,也可以活出自己独一份的样子。”
女子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可是我家中的确不富裕,也不知我可以做些什么。”
“经济独立。”韩沫卿笑得狡黠,“女人有了自己的钱,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至少不会跳舞还被拦着吧。”
说起有钱了,钟沐言上前给了她一枚玉佩,“若是今后遇到了困难,可以拿着这个到西边街道第一家铺子来找我,我叫钟沐言。”
“谢谢,谢谢你们。我叫安姝。”
“韩沫卿。”
“傅晚棠。”
“宋知忆。”
“卿卿姐姐,是不是以后无论嫁不嫁人,都不可以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宋知忆冷不丁凑到她耳边。
“是的知知,我们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别人的妻子。”
宋知忆这句话记了很久。
安姝只觉得前两人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却也没想起来。
“下次再见了安姝,我们去斗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