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北方,男女想要结亲,女方就必须凿冰,亲手砌一座冰屋。
  只要熬过一晚不融,便可以和男方结婚,否则就需再等一年。
  我和江挽月在一起七年,冰屋却每次都融化。
  三年来,同辈的男生早早娶妻,村里人笑话我是讨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今年我不想再傻等了,想去冰屋旁边守着。
  却看到她和我的家人正对着冰屋泼热水。
  “林易要在城里申请购房名额,我已经和他领证了,得明年才能离。”
  “静姐,阿砚那边又要麻烦你们帮我瞒着了。”
  姐姐让她别担心。
  “林易弟弟一个人在城里生活不容易,你多照顾些是应该的。”
  向来疼爱我的爸妈也附和道。
  “至于阿砚,再等多一年,以后我们会好好补偿他的。”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三年不是我运气不好,而是他们根本没想让我娶。
  我强忍着内心酸楚转身,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你当年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答应了】
  ……
  消息发出立刻就有回复。
  【秦砚,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当真了。】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那人迫切的神情。
  暴雪呼啸了一整夜。
  我睁眼熬到天亮,却不再是对江挽月的期盼。
  雪停后,我独自赶到山上。
  江挽月连夜砌的冰屋,果不其然化了大半。
  围观的村民惯例讥讽我。
  “挽月多好的姑娘,被你克得年年白费力气。”
  “秦砚,村头的寡妇空虚了几十年,你要不跟她凑合过得了。”
  笑声刺得我耳膜发疼。
  直到江挽月出现,将一把凿冰刀扔到他们面前。
  “滚。”
  众人散去后,她一脸内疚走到我跟前。
  “阿砚,都是我不好,你别听他们说的。”
  我咽下喉间的酸楚。
  “所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没想到后半夜的风实在太大了,会把冰层吹裂。”
  第一年,江挽月说是山上有野兽,把冰墙撞裂。
  第二年,她又说是山里下了薄雪,霜化渗水泡软地基。
  去年她还说在这守了一夜,结果山坡积雪滑落,把冰屋压坏。
  年年都是这样。
  每一年看着她冻僵的手,我都自责不已。
  以为是我的命不好,才连累她挨冻。
  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想嫁给我。
  眼眶控制不住发热。
  见我不说话,江挽月又抓过我的手哄道。
  “阿砚,你相信我,明年我一定砌好冰屋和你结婚。”
  这样的承诺我听了太多次。
  今年却不信了。
  这时江挽月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便说有事要走。
  下山前,风雪还在下。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那人砌的冰屋,能不能赶上。
  到家时院里格外热闹。
  我妈正炖着肉,我爸则在温米酒。
  “儿子要回来了,一会让他喝点热的,别冻坏了。”
  “放心,锅里我都热好了,他今天不顺心,正好喝点舒坦舒坦。”
  心里一热。
  我以为,他们还是在意我的。
  结果下一秒,我姐就带着林易出现。
  爸妈立刻迎上去。
  “儿子,路上冻坏了吧。”
  “没事的小易,大雪封山回不去,你就安心在家住着。”
  胸口涌起的暖意瞬间凉得彻底。
  林易是我妈闺蜜的儿子。
  我妈从小就偏心他。
  尤其是他父母离世后,爸妈对他就更是事事偏袒。
  快进屋时,他们才看见站在角落的我。
  却只是催促我。
  “别傻站着,赶紧给小易倒杯温酒。”
  进了屋,爸妈又是一阵忙活,还把我的房间腾给林易。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我睡哪?”
  林易立刻红了眼眶。
  “砚哥,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房间的,我这就走,你别生气。”
  我妈立刻呵斥我。
  “秦砚,小易难得回来,你能不能懂点事。”
  姐姐没好气道,“家里哪不能睡,你非要提起来让小易难堪!”
  气氛僵硬时,江挽月提着一盒点心出现。
  “阿砚,村口的老师傅今天来了,我好不容易抢到一盒,你快快尝尝。”
  她嘴上喊着我,实际却看了一眼林易。
  我不由感到指尖发凉。
  点心是芝麻馅的。
  而我从小就芝麻过敏,只有林易爱吃。
  所以,这就是江挽月说的急事。
  我低头看去,是一张刚拍的照片。
  雪地里,一座完整的冰屋立在山坳,灯都点上了,半点没塌。
  下面只有七个字。
  【冰屋砌好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