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落花犹在 > 5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凌厉。
  三年不见,他老了。
  眼下有青黑,颧骨比三年前高了,整个人像一把被磨钝的刀。
  他身边的座位上没有人。
  沈曼宁不在,我哥不在,父亲也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酒菜,一口没动。
  太监唱到傅之铭的名字时,周宴礼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傅之铭,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他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满堂宾客都看向他,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我,像见了鬼。
  我缓缓摘下面纱。
  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从左眉延伸到右颊,又从额头蔓延到下巴。
  但他认得我的眉眼。
  周宴礼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巨响。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
  傅之铭挡在我面前,冷冷开口:“周王爷,这是本宫的爱妃,请自重。”
  周宴礼没看他,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我。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通红,像随时会碎掉。
  “阿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笑得疏离:“摄政王,久违了。”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腕。
  傅之铭一掌推开他,侍卫立刻围上来,把他挡在一臂之外。
  周宴礼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忽然跪下了。
  堂堂摄政王,权倾朝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双膝跪地。
  他伸手去抓我的裙摆,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了个空。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周宴礼,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真的死呢?”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我直起身,转身回到傅之铭身边。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傅之铭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说:“他后面还站着人,别急。”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真正的戏,还没开始。
  国宴之后,周宴礼像疯了一样。
  他派人查了三年前地牢失火的真相,查我当年怀孕的细节,查那碗堕胎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他查到沈曼宁头上了。
  那碗药里,沈曼宁加了剧毒。
  不是要打掉我的孩子,是要我一尸两命。
  周宴礼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亲手拔了沈曼宁的舌头,把她丢进了城南的乞丐窝。
  他让人带话给我,说这是他的投名状。
  我没回话。
  第二天,他闯进驿馆。
  傅之铭不在,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他fanqiang进来的,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膝盖上还沾着泥。
  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阿婉。”
  我没抬头,继续喝茶。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我。
  “我知道错了。”
  “沈曼宁我已经处理了,你父亲和你哥,你要怎么处置都行,我来动手。”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周王爷,你以为我是因为沈曼宁才恨你的?”
  他愣住了。
  “你亲手灌我堕胎药,把我关在地牢等死,把我当替身用了三年,你现在告诉我,你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把沈曼宁处理了,把责任推给她,我就该原谅你了?”
  “不是……我没有推卸责任,是我的错,都是我……”
  “那你觉得,”我打断他,“一句错了,能换我那条命?”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抱着猫往屋里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裙角,声音沙哑:“阿婉,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