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大喊的男人,是我在这个新世界的父亲。
  方大勇是个开出租的汉子。每天下午放学,他的车总会准时停在校门口。
  孙巧云在纺织厂上班,常年倒班。
  这个家日子紧巴,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但没人暗地里害人,没人算计我的自尊。
  我靠在床头,听着外头两口子拌嘴。
  眼前浮现出一块透明的光幕。
  原世界观测窗口开启了。
  画面里是县城小超市。
  收银台前,苏念娇穿着红马甲。
  她低着头,抓起一包卫生纸。
  “滴。”
  扫过条形码,扯开塑料袋装进去。
  “一共二十三块五。”
  顾客扫码付钱,拎着东西走人。
  苏念娇没钱做心脏手术。靠着药片维持身体。
  她平时在外面也不敢用真实的名字。
  怕被人认出来当面骂。
  下班后,苏念娇去花店买了一把白菊。
  一个人顺着镇子后面的土路往上爬。
  山坡上长满杂草。
  中间立着个小土包。
  那里连墓碑都没有,只立着块木牌。
  上面刻着五个字。
  苏念安之墓。
  苏念娇停在坟前。
  她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姐……”
  “对不起。”
  苏念娇揪着胸口的衣服。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废话。”
  “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这四年,我天天都在琢磨以后要在县城怎么过。”
  “我不敢想上大学,不敢想那些本来都该是你的东西。”
  “我怕一想,就得认清我自己是个贼。”
  眼泪落在发干的黄土上。
  “姐,你恨我吗?”
  没人搭理苏念娇。
  一阵风吹起地上的黄叶,落在那束白菊上。
  光幕闪动,画面切到了看守所。
  铁窗外透进一点月光。
  我爸穿着号服,缩在下铺。
  因为篡改志愿以及协助顶替上学,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爸在监区里变得十分沉默。
  他找管教借了半截铅笔和一张信纸。
  趴在木板床上,垫着个硬纸壳,开始给我写信。
  “囡囡,爸爸今天又想你了。”
  刚写完第一行。
  一滴水渍落在纸上。
  我爸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脏。
  他写我小时候怎么学走路,写我第一次考满分。
  写着写着,笔尖停住了。
  纸上全是我爸对我视而不见的那些年。
  每次家长会他都推脱没空,每次买礼物都只有苏念娇的份。
  最后,我爸手抖的写不下去了。
  “爸爸错了。”
  “如果有下辈子,爸爸一定先看见你。”
  他把信折成四方块,塞进枕头里面。
  我爸心里清楚。这封信寄不出去了。
  光幕闪烁了两下,黑了下去。
  “小鱼,喝粥了!”
  孙巧云端着个碗走进来。
  我接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