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蓝并未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村里的老人在讲述这件事时总是满面愁容，双目含泪。
所以她的语气也有些沉重。
“这个实验是以数十年为单位的，研究员们也仅仅只得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实验体繁育后代是可行的，只要没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从本质上来讲和人类仍是近亲。就像驴和马可以生出骡子。”
“然而被废弃的实验体生出的也都是没有价值的废品，他们见派不上用场，就再次将村子抛弃。”
禾蓝的双目低垂：“这反倒是件好事。因为像我这样，后来出生的孩子不用被送去做实验，倒是能活久些。”
庄妍想起了上次与禾蓝的交流。
禾蓝的知识面参差不齐，她对于电磁是什么并不清楚，但是知道自己皮肤上的蓝色晶体是由食用的元素构成，还会不同国家的语言。
这些应该是因为她出生在隔离岛，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教育导致的。
庄妍不禁想到，如果禾蓝出生在岛外的话会怎样？
她应该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度过一段安稳平凡的人生，甚至会因为美丽的外表活的更加轻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破旧的衣物，在山林中穿梭，躲避饥肠辘辘的野兽和异形，每日都为了食物和生存发愁。
禾蓝继续说道：“研究员们将我们安置在岛上，给了我们自由，却不去利用，总觉得浪费和吃亏。”
“所以才构筑起了一个大型的试验田。”
“我听人说，在外面的世界，sharen者很难瞒住罪行，他们会被抓捕监禁，甚至偿命。”
“但是隔离岛上没有这种法律的约束，更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可以让实验体进行自由的测试。”
“全村人都是饵料，村子周围没有丰富的食物资源，如果想要获取食物，就只能外出到岛屿的其他地方搜寻，就像你上次遇到我外出打猎。”
“研究者们将满意的实验体布置在隔离岛上，任其自由行动、捕猎，观察实验成果。”
“你所遇到的大雾中就存在这样的生物，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断地有人在浓雾中失去踪迹。”
回忆起过去的事情，禾蓝愣愣的看着前面，像是一座木雕：“那是我小时候的事，全村唯一一次找到了失踪者的骸骨，他的皮被剥去，只剩下血红色的肌肉。”
那件事给当时年幼的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禾蓝握着庄妍的手正在发抖。
“庄妍，你以后看到有起雾的征兆，就要赶紧跑开，雾气总是从村子的南方开始蔓延。”
庄妍摁住禾蓝发抖的手，目视禾蓝抖动的蓝色双瞳。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禾蓝很快恢复平静。
庄妍心疼的看着她：“如果你出生在外面的世界，应该能迎来一段不同的人生。”
恢复冷静的禾蓝用青葱的手指勾起庄妍的嘴角，摇头道：“你以前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其实不用这样的。”
“如果我生在外面的世界，那我还是如今的我吗？正因为这样的环境造就了现在的我，然后我们才能在这里相遇。”
“这在z国的说法中，叫做缘，我还是蛮喜欢这种说法的。”
庄妍释然，如果都过着理想的生活，她们就不会有相遇的机会了，庄妍所认识的终归是眼前的禾蓝。
她感叹道：“你活的比我通透。”
禾蓝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前方：“到了，这就是我家。”
庄妍顺着禾蓝手指的方向看去。
苍翠的森林中，一棵巨大的古木显得尤为突出，树干粗得要两三人合围才能抱住。
大概三米高的位置，有一座树屋坐落在巨木的枝干间，只有一段绳梯可以上去。
树屋的风格意外的有些奇幻，墙壁的线条并不平直，而是有一些弧度，让这间树屋的外表像是一个香喷喷的大面包。
包括树屋的窗户，也是圆润的，上面刻着简略的植物纹样。
在没有现代加工方法的这里，构造树屋的木材并不平直整齐，木板长短不一，颜色也有着深浅差别，想要建造出现在的模样，一定下了苦功。
可以想见木屋的主人是一个精致的人，用心经营着自己的居所。
她甚至采来了花卉，用各色花朵来装饰木屋，放在窗边、门前、屋檐上，隔着段距离，就仿佛能闻到香气。
庄妍很难想象，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会有这种童话似的建筑。
她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却被禾蓝拽住。
“小心！”
禾蓝将庄妍拉回自己身边，用手拨开眼前的灌木，里面是一圈圈的荆棘，锋利的刺足足有手指那么长。
她说道：“为了抵御野兽，我在周边布置了这些，你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走错。”
那些荆棘是有毒的，虽然毒性不至于毒死人，但被扎上一下，还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好受。
禾蓝将这些荆棘藏在周围的树丛中，像迷宫一样包围着自己的家。
如果没有她本人带路，其他人很难穿过这些阻碍。
野兽们只要吃过一次疼痛，就不会再来这个地方，那些异形和实验体也是。
禾蓝牵着庄妍的手，让她紧紧跟在身后，在灌木丛中走着不规则的曲线，途中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庄妍说不出来这股气味，倒也不难闻，但会觉得别扭。
她注意到地面上错落有序的栽种着一种她不曾见过的植物，看上去应该是隔离岛孕育的特殊品种。
注意到庄妍的疑惑，禾蓝解释道：“这种植物村里人管它叫做驱兽草，上面有种让生物反感的气味，鼻子越是灵敏的生物被影响的越深。”
其实很久以前，这种草并不存在，是这几十年来陆陆续续的开始生长。
尤其是近些年，生长的最是厉害。
禾蓝说：“想来是万物相克，因为异形和变异动物的存在，所以自然催生出了这种植物。”
庄妍忽然意识到，她似乎有些太轻视禾蓝了。
在她眼里，禾蓝是一个在隔离岛上挣扎着求生的脆弱女孩，却完全忽视了禾蓝在岛上活了二十余年。
她忘记了当初禾蓝射箭的模样有多么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