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全都给我脱了!”定国公府静房内,一排排女子站在屏风后,咬着下唇。她们都是定国公府选来给世子当通房的奴婢,容貌身段精挑细选,老夫人就盼着从中挑一个,能给世子添个子嗣。祝小宛的心怦怦跳。她靠着编造的身份能站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这次她必须通过考核成为世子的通房,这样才有机会生下孩子,在京城谋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此次通房的名额,只有一个。婢子穿的衣服没那么多讲究,解开衣襟的绑带,便可轻而易举地褪下来。这是当通房的最后一关。她们十个当中,谁的肌肤更细腻光滑,谁的身子更婉转,谁就是最后的通过者。祝小宛稍稍瞥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底。她很有机会获胜,其他人的身段都不如她。早年富商小姐的日子把她的底子养得很好,虽几经辗转流落,好在她身上没留下任何伤痕,她十分有信心。选通房已选了三日,这三日里,她们从泡茶、更衣到洗脚,事无巨细地考核了一遍。如今才是最关键的最后一关。脱了衣服之后,婢子们依次掀开帘子入内,由郑嬷嬷细细查验全身。帘子外面,小桃进去时走得太急,衣角一带,凳上的衣服滑落在地,堆在祝小宛脚边。祝小宛本不想多事,她们之间是竞争关系,她若去碰小桃的衣服,怕对方不高兴。守在外面的李嬷嬷却开了口:“捡起来吧,以后都是要在府上当差的,丫鬟之间互相帮忙顺手的事,别计较太多。”李嬷嬷发了话,祝小宛不好再站着不动,便弯腰拾起衣服叠整齐放回凳上。“这还差不多。”李嬷嬷扭过头去。祝小宛刚直起身,手上忽有异样,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挠,痒意一路往手肘蔓延。她忍不住抬胳膊来回蹭了蹭,想把那阵痒压下去。
“下一个!”里面的郑嬷嬷已检查完小桃,朝外头喊了一声。祝小宛只得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郑嬷嬷让她站直,转圈,从头顶看到脚尖。通体纤细,四肢匀称,肤色均匀白皙,看着像是娇养出来的小姐。郑嬷嬷眼前一亮,暗叹底子真好。她拿了根干净的木棍,在祝小宛的胳膊上轻轻刮了一下,试试有没有抹粉涂脂。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刮下来。郑嬷嬷点点头,正要在手中的纸张上画个勾,忽然眉头一皱。“你身上这疹子怎么回事?”祝小宛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肘内侧和腰侧,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又痒又红。郑嬷嬷脸色沉下来,快速划掉纸上的一行。“嬷嬷,我……”祝小宛急了,“进来之前明明好好的。”刚才弯腰去叠小桃的衣服,手碰了个遍,痒意就开始了。这其中怕是跟小桃脱不了干系!“应该是我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她试探着开口。郑嬷嬷压低声音呵斥:“胡说八道!这三天你都是在国公府住着的,能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休要胡言,你这是污蔑国公府!”祝小宛心头一紧。她没有证据,两位嬷嬷未必会为她一个还没入选的婢子把事情闹大。“好了,你先出去把衣服穿上。”郑嬷嬷摆摆手,“不要乱说话,否则连国公府的丫鬟你都当不了,自己掂量。”祝小宛捏着手指,把那阵痒意生生压下去。她不敢挠,怕挠破了皮留下疤痕,就彻底失去通房资格了。外面的小桃已穿好衣裳,居然面色如常?祝小宛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可小桃避开她的目光,低下了头,嘴角勾着一丝笑。心中再确定也无用,祝小宛没有证据。等到所有人检查完毕,郑嬷嬷当众宣布去处:
“经过多方面考量,唯一被安排去清晖院当通房的人,是小桃。”祝小宛的心沉到了底。后面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有人分去了世子院近旁洒扫,有人去了嫡小姐院里伺候,有人去了老夫人院里。一个一个念过去,始终没有祝小宛的名字。最后郑嬷嬷叹了口气:“祝小宛去外院做粗使丫鬟吧。”祝小宛猛地抬头:“嬷嬷……”“没办法,你不能近主子的身。”郑嬷嬷没当众说出疹子的事,只道,“你前两天的考核确实不错,府上留你下来去外院当差,好好干。”祝小宛站在人群末尾,无法争辩,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多谢嬷嬷。”外院也不算最差,只要能留在国公府,就有办法爬上顾川的床。与此同时,定国公府的后花园摆了赏花宴。参加赏花宴的贵女们都清楚,老夫人这是要给世子顾川选正妻。老夫人坐在花厅主位,面上挂着慈和的笑:“川儿那边有糕点,你们走过去拿一碟喜欢吃的,下人们也好记一记各位姑娘的喜好。”那眼神满是撮合,暗示她们可以去勾搭顾川,就看谁有手段了。桌上摆着一碟碟精致的点心,而通往桌前的路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小石子,棱角分明。贵女们的鞋底都是金丝银线绣出来的,薄得很,踩上去必定硌脚。只要顾川脚底有了感觉,说明走过去那个就是他该找的女子。顾家有个代代相传的秘密。顾氏年过三旬仍无所出,若无子嗣,活不过两年。从小便有高僧批命,顾川七情六欲封闭,唯有遇到那个与他感同身受之人才能破局。眼看孙子就快三十,再找不到,命数就到头了。可顾川自己全然不在意,整日埋首公务,认为最后两年更要做实事,不能浪费时间。这次肯来赏花宴,已是给祖母最后的面子。贵女们排着队,一个个红着脸从顾川面前走过。顾川站在桌旁,长身玉立,眉目如剑,眸光清冷淡漠。一旁的小厮长生悄悄附耳:“世子,老夫人说了,这些是京城所有适龄的贵女了,若哪位您有感觉,务必点个头。”顾川没有应声。十五位贵女依次走完后,老夫人盯着顾川的神色。只要有一点感觉,只需要一点点……而顾川摇了摇头。老夫人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怎么会这样!所有适龄贵女都看过了!到底天选之女在哪里!每每燃起希望,又重新坠入绝望!“祖母。”顾川神色平静,放下茶盏:“我还有公务要事处理,先行告退。”说罢,衣袂拂过桌角,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顾川早早打消了寻找天选之女的念头,那一定是无稽之谈。不然都三十岁了,怎么从未出现过感同身受?当夜,顾川早早躺下。迷迷糊糊间,有一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掠过自己的腰侧,流水似的来回冲刷,那手有些粗鲁,揉搓得他有些吃痛。他猛地睁眼,以为做了梦,可醒后仍能感到身上凉飕飕的,明明盖着被子。紧接着,那双手在给他一层一层套衣衫。身体从未经受过这样粗鲁揉搓,有点不舒服,小腹有点难受。“谁在戏弄本世子?找死。”他怒地掀开被子,吓到刚躺在床榻上女子。“滚。”他语气冷到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