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祝小宛震惊地回头。顾川身披皮草大氅,长身而立,一双黑眸在院落两侧宫灯的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微光。他看来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容易坠入深渊便再也无法脱身。他走到祝小宛身侧时,脚步未停,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真笨。”祝小宛低下头,不想再看他。在顾川这样自大的人眼中,她半夜大喊大闹,惊扰主子,是愚蠢的,却从未考虑过她别无他法。小桃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直流,哭得花容失色梨花带雨:“世子爷,奴婢只想让青杏姐姐死得其所。我与青杏姐姐虽相识日短,但姐妹情深,只是一时蒙蔽了眼睛要为她报仇!求世子爷看在奴婢服侍您尽心尽力的份上,留我一命,奴婢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她不断磕头,浑身发抖。“你们关系好?荒谬至极。”顾川声音冷得像冰,“你带着两个府外的丫鬟来毒害一个关在柴房里的人。本世子说了自有定夺,究竟是你不信本世子能查清真相,还是害怕本世子查到的真相与你有关,才急着灭口?”小桃脸色煞白,抖如筛糠。另外两个丫鬟左右环顾,迅速从袖中掏出短刀想要自尽。“长生!”顾川一声令下。一颗石子从暗处咻地飞来,精准地将两把刀打落在地。刀刃虽小,却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泛起寒光。“就算你们死了,本世子也有一百种办法让死人开口。你们活着,我便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们生不如死。”顾川的声音如同阴曹地府里索命的阎王。院丁捂着她们的嘴,将她们双手用麻绳捆住,丢进了国公府后厨的大柴房。老夫人也听见了动静,拄着拐杖笃笃地过来,看着吵吵嚷嚷被绑走的人:“这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你的通房小桃吗?”“祖母,小桃与青杏的死有关,方才还想杀人灭口。”
“竟是这丫头?”老夫人拐杖一顿,揉了揉太阳穴,“那可得好好查清楚,究竟幕后之人是谁,竟然这般歹毒的心!”真凶要查,可还有一个难题,老夫人一想起来就皱起眉头。“这么说来,你院里一个通房都没了,这叫什么事!选一个通房,便出一个事……”那子嗣可怎么办哟?她揉着额角,觉得头都晕了。谁知顾川微微勾唇,目光落在仍匍匐在地的祝小宛身上,手指轻轻一抬,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祖母不必担心,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既然她害得最后的通房也没了,便让她来我院中服侍吧。”老夫人和顾莹皆是一愣。这是顾川头一次主动提起要哪个女子进他的院子,即便只是个丫鬟,也从未有过先例。连祝小宛都抬起了头,满是意外。她本还以为要再过些时日,等顾川对她的抵触少些才有机会,谁知竟这样阴差阳错地进了清晖院。老夫人当即笑着应下:“好啊!当然好!”郭嬷嬷在一旁由衷地高兴:“这丫鬟当初选通房时落选才去了外院,她已经学过伺候人的规矩,可以直接送进世子房中了。”老夫人拍板道:“好好好!今日她也受了委屈,既然被冤枉了一场,带下去清洗干净,晚上直接送进川儿房中!”顾莹站在一旁抿唇轻笑,对着祝小宛笑意盈盈。老夫人太过急切,一下子就想把人送进房中伺候……这让祝小宛吓了一跳,看样子老夫人确实盼子嗣盼得紧。顾川未必是好人,但老夫人一定是盟友她赶紧跪地磕头:“多谢世子爷,多谢老夫人!”顾川负手而立,袖中的手暗暗捏紧,咬着牙盯着地上不断磕头的祝小宛,忍住去揉疼痛额角的冲动,只冷冷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磕头,显得我好像虐待了你似的。
进了院里,规矩自己守着,莫要做任何越界之事。”当晚,祝小宛便从柴房搬进了通房的厢房。一切都跟做梦似的。清晖院里通房的厢房足有五六间,住过的只有四间,她住的是全新的那一间。升了通房之后,衣裳也不再是粗糙的麻布了。可她学的那些端茶倒水、沏茶泡脚的伺候功夫一件也没用上。顾川不许她近身伺候,一概由长生代劳。午后阳光明媚,她打扫完世子二楼的书房后,得了片刻喘息,便倚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她捏着那盒新做的檀木香膏凑在鼻尖闻了闻,想着晚些送去给二小姐。顾川正坐在一楼院中练字,抬眼恰好看见二楼窗台边的祝小宛勾着唇,一副心情明媚的模样。“不就升了个通房丫鬟,至于高兴成这样?”顾川鼻尖轻轻哼了一声。他想起那日在外院审问时,祝小宛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青杏当通房一事,奴婢确有羡慕,可国公府里哪个丫鬟不羡慕?世子清风霁月朗朗乾坤,若论嫉妒之心,府中大半丫鬟都有。”这么说来,她对他,也是有仰慕之心?“世子爷,您看哪儿呢?字帖上滴墨了。”长生端着新木条凑过来,小声提醒。顾川低头,果然看得太久,笔尖的墨凝成珠掉下来,纸上已洇出一个墨点子。“这女人,不能随便多看,看了便扰乱静心。”顾川对于有个女子能死死拿捏住自己命门这件事,依旧未能全然接受。夜里点了银丝炭。长生一面拨炭一面不解地问:“世子,既然已经寻到了共感之人,为何不直接让她侍寝?”顾川瞪了他一眼:“连她的人品心性都未曾摸清,本世子便是那种轻易与人滚床榻的人?”“可世子既已让她进了院子,不就是对她有意思?”“那是因为她住在外院受人苛待,会牵连到我夜里安睡。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妥当的。沉迷于情爱之间,岂不可笑?”长生连忙点头:“世子英明。”当夜,顾川裹着被子躺下,浑身却涌起一阵燥热。湿哒哒的水渍漫在身上,雾气般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那双手的触感从脸颊、五官一路向下,脖颈、胸腔、胸膛中线、腰间,一寸寸擦拭,一寸寸清洗。他不仅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柔软,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抚过后的紧绷……两重触感又紧又酥,在他脑海中来回冲撞。他猛地绷紧身子,发出压抑的闷哼。“祝!小!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