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小宛见过老夫人。”祝小宛跪在寿安堂正中。她一下地穿好衣裳,便听江嬷嬷说老夫人传唤,一路上双腿酸软,小步快走来到老夫人跟前跪着。中午起来早饭没吃,午饭也没用,顶着饿肚子到了寿安堂。相较第一次拜见,这次的氛围显然更清冷僵持了些,连药香都变得有些刺鼻。“老身传话两次你才过来,是对老身不满么?”老夫人的语气很是生硬,她坐在正中,说话的音量虽不高,却扩散到整个寿安堂。祝小宛在屏风前听着,心头一跳:“奴婢知错了,下次起身应当早一些。”老夫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原来是为了伺候川儿才晚起的,至少没有把罪责全推到川儿身上,也没有仗着侍寝之事狐假虎威。“起身吧。”老夫人再次正眼看向祝小宛。侍寝之后,祝小宛面色红润,两颊浮上一层绯色。“这身新衣裳看着很衬你,日后你便多穿淡蓝、淡绿的,我会吩咐管事的多给你做两套。”老夫人想起青杏那桩惨案还历历在目,不免担心起来。必须将这个侍过寝的通房抬上贵妾的位置,否则旁人又能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既然你已经侍了寝,又得了川儿的近身伺候,便抬你做贵妾吧。”一个丫鬟能晋升成贵妾,任谁都会高兴不已。这是她给祝小宛最好的赏赐,比那些金银细软都要贵重。身份上的进阶,是用银子买不来的。谁知祝小宛重新跪了下去,诚惶诚恐道:“老夫人,恕奴婢不能接受老夫人的抬爱。”老夫人一时哽住,不明所以:“这又是为何?莫非你三番五次要与老身作对?上次的茶你也不喝。”祝小宛低头,满含愧色:“请老夫人原谅!我作为世子的通房,自然要处处为世子考虑。若是世子还未娶正妻便纳了妾,对定国公府的名声不利。我踏进清晖院那一刻起,便处处以世子为先。”
老夫人一愣,不由得与边上的郭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诧异。这孩子的心思是好的。老夫人神色一下子温柔了许多:“倒没想到你处处替川儿考虑,没有娶正妻便纳妾,确实有损门风。可青杏的出事让老身心神不宁,若不抬你做贵妾,丢了你的性命可如何是好?”“奴婢惶恐。”祝小宛连连磕了两个头,恭敬虔诚地说,“不如再给世子纳几个通房,通房一多,再娶一位正妻。有夫人在,还有另外两个通房在,反而会将奴婢的存在弱化许多。若是我被抬成贵妾,旁人反而误会世子爷对奴婢特别。”老夫人这下更为诧异了。只见过通房想方设法往上爬变成贵妾的,没见过通房还建议给世子多纳几个的,丝毫不怕分走宠爱。看起来祝小宛是个不争不抢、一心只为世子和子嗣考虑的人。“你说的极是,那便等诞下子嗣之时,再抬你做贵妾。”老夫人点点头。郭嬷嬷再次端了一杯茶给祝小宛。老夫人慈和道:“起来吧,这是上次没能喝的茶。你是一个能为川儿考虑的人,指望你日后能为川儿诞下子嗣。”祝小宛站起身,端着那杯新沏好的碧螺春。青绿清新,茶香萦绕。她一饮而尽,带着笑意恭恭敬敬道:“多谢老夫人赐茶。”望着祝小宛离去的背影,老夫人侧头吩咐:“回头跟付小嫣说一声,就说老身想她了。”郭嬷嬷有些犹豫:“此事要不要先同世子商量一二?总得见过喜欢了,再娶为正妻才好。”老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此事不必和他商量。川儿定是一百个不同意的,他不喜欢的女子,拉入房中便是碍他的眼,你看他对那些京中贵女哪个看得上眼?
付小嫣是大家闺秀,又是大理寺卿的女儿,在朝堂之上能助他一臂之力。何况上次宴会上,她能替祝小宛说话,便知她是个公道的人,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由我做主,等我见过付小嫣之后,便向大理寺卿府下聘礼。”“是……”郭嬷嬷神色有些复杂。祝小宛从寿安堂出来后,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好在老夫人对她稍微改观了些,一杯茶得罪了老夫人,再喝一杯茶便释怀了。周围丫鬟路过她,议论纷纷。见她经过便不住地瞟她几眼,嘴却没停:“这就是进了清晖院的祝小宛呀。”“可不嘛,有人高兴有人失意!小桃一落网,她就钻了空子进去当了通房……太可惜了,怎么被冤枉的人不是我呢?”“确实,在柴房待一夜就能换来侍奉世子的机会,换做是我,我也乐意。”“别说了,她看我们了。”“今日小桃要浸猪笼了,就在定国公府那边的大湖。”“快快快,嬷嬷们叫我们都要过去看两眼。”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都往清晖院相反的方向去了。祝小宛停下脚步,停顿片刻,转身跟上了她们。偌大的湖泊周围挤满了丫鬟嬷嬷,主子们都坐在亭台之中。顾川和二小姐分别占据一个亭台,另外两个亭台上坐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她们带着女眷,摇着扇子说说笑笑,聊得甚是欢快。小桃正满脸恨色,在两个粗使嬷嬷的压制下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她恨恨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丫鬟们,嘴角带着笑意。“祝小宛呢?祝小宛!”她来来回回地扫视,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祝小宛。隔着空阔的距离,祝小宛静静地迎向小桃的目光。小桃扯出冷笑:“祝小宛,你以为你能得到顾川的宠爱吗?我告诉你,他无情无欲,你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的喜爱!”那些丫鬟们纷纷侧身,把祝小宛让了出来。祝小宛并没有上前,就隔着距离站在原地看她:“小桃,我俩无冤无仇,你恨我只会累了你自己。”谁知下一瞬,小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短刃,猛地挣脱开两个粗使嬷嬷,举着刀刃直直朝祝小宛冲来。“我不好过,你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