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二十岁,二十年前穿越至大周王朝,在知远县当捕快已有一年。林凡此刻正走在雨里,赶往戚家大院。因为今天的事,蹊跷得很。戚员外家,一十三口,一夜之间满门皆灭。穿越过来,他被一个老仵作收养,学得了老仵作的一些验尸本领。老仵作死之后,他也算是接了老仵作的班。他验过戚家人的尸,每一具尸首的后颈,都有两个细小的血洞。明显是妖物所为。这与去年县衙经手过五起草草结案的悬案,其中的死者死状一模一样。而那些卷宗里,负责查案、签字画押的……是捕头,周慎行。周慎行,正八品捕头,在知远县当了十几年差,人送外号笑面虎。表面和气,背地里贪墨、卖案、黑吃黑,一样没落下。他刚查出了周慎行跟这些案子可能有关。结果今晚他就被周慎行派出来,重新回戚家大院检查现场。这明显玩了一手借刀杀人。林凡心里门儿清,但他没办法拒绝。因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而周慎行不仅上头有关系,更是一个半步闻息境的武者。心里即便有气,也奈何不得他。就算他今晚借故不去,周慎行明天也会想别的法子弄死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迎上去,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林凡,两辈子加起来,就没怕过鬼。倒不是他天生胆子大。是他早知道,这个世界不干净。识海深处那团灰蒙蒙的宫殿,悬了二十年,纹丝不动。他试过入定、冥想、放血,拿意念往里撞,统统没用。但他这辈子看过太多网文。所以他断定,那是他的金手指,只是还没找到开关罢了。这二十年,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做两件事。一是练胆。跟着老仵作泡了一辈子停尸房,乱葬岗数坟头,什么死法的尸首没见过?
二是博闻强记。黑狗血、糯米、桃木、公鸡血……前世看过的志怪杂书,乡野老人的只言片语,他全记在脑子里。他掂量过自己的斤两。那种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效的恶鬼阴魂,他碰上了也没辙,只能跑。但有血有肉的妖物,他自认,还是能掰扯掰扯的。要不,他凭什么敢来接周慎行这手借刀杀人?……很快,林凡来到了戚家大院门口。两个同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个叫陈玉,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另一个叫刘成仁,四十来岁,在县衙混了二十年,是个老兵油子。三人按规矩,出夜差。陈玉一见林凡就抱怨。“周捕头也真是的,大半夜的把人喊起来,真他娘的缺德带冒烟。”刘成仁打着哈欠:“这种事以前还少吗?”“一会进去走个过场,咱就回去睡觉。”“明天往上一报,勘察了一遍,啥事没有,不就得了?”陈玉立马拍马屁:“还得是刘哥想得周到。”刘成仁一脸受用。林凡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贴了封条的大门。门缝里透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味。他好心提醒道。“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小心为上。”陈玉瞥了他一眼,压根没当回事。刘成仁微微一笑,也没放在心上。林凡见此,不再多说。他习惯了。这年头,上头只顾着敛财,底下的人自然也是得过且过。一个月才几百文的俸禄,玩什么命啊?但今晚不一样。林凡的直觉告诉他,戚家那口宅子,不太平。……林凡伸手,揭开了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嘎吱——”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雨水和尘土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三人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借着火光在戚家大院里里外外巡查了一圈。和来时预想的一样,似乎没有发现任何新的情况。只有一只被血腥味吸引来觅食的黑色流浪狗。在看到林凡他们之后,呜咽地叫了两声。陈玉逐渐放松下来,故意提高嗓门,话里有话地说道。“看吧,刘哥说得对,我就说这大晚上来没啥事。”“要我说啊,咱们干脆去大门外头蹲一会,非得进来转这一圈干嘛……”林凡没有接话。他站在院中,右眼皮突突直跳。目光却在廊下那几处水洼上扫了一圈。雨水冲刷了一整天,按说该把血迹冲得干干净净。可廊下那块青砖的缝隙里,还嵌着几道发黑的东西。不是泥,是血。是从屋里渗出来的。林凡不动声色地把这点记下。他太清楚自己这种人靠什么活着了。不靠直觉,靠眼睛。他干的这行,稍一走神,命就没了。所以他比谁都冷静谨慎。就在这时。“咯吱——”一声极轻的响动,从陈玉身后的回廊暗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板上蹭了一下。林凡面色骤变,猛地拔出佩刀。陈玉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拿火把照向后方。火光晃了一圈。回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陈玉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林凡,你能不能镇定点?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说着,他转过身来。林凡此时也疑惑,后面刚才啥也没有,难不成真是自己听错了?他握着刀,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片刻。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雨声。“……算了,兴许是野猫?”林凡嘴上这般说着,但手中的刀却握得更紧。“走吧,再看一圈就回去。“他说着,就要转身。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陈玉的肩膀。陈玉不耐烦地抬手扒拉开。“别闹……“下一秒,他僵住了。林凡和刘成仁,明明都站在他面前。那搭在他肩上的是谁?他脸色发白,眼珠子拼命往后瞥。只见一只青黑色的手,指甲漆黑粗长,指节干瘦如枯骨,正死死扣在他肩膀上。“啊——!“陈玉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凄厉惨叫。黑暗中,一颗脑袋探出,一口咬在他脖颈上。惨叫戛然而止。陈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息之间便没了声息。火把掉在地上。林凡借火光,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形同枯鬼,浑身铁青,嘴里还挂着陈玉脖子上的血肉。僵尸!林凡浑身汗毛炸开。前世电影里的东西,没想到这世界居然真有!旁边的刘成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大门拼命跑去。僵尸纵跳,瞬间跨过数丈,双爪扣住刘成仁的肩膀,随手一甩。“砰“的一声闷响。刘成仁的身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砸在院墙上,骨裂声清晰可闻。身体如面条般滑落在地,口鼻流血,眼看不活了。林凡瞳孔紧缩。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眼前貌似是个死局。他只是个普通人,怎么赢这妖物?但他没有像那两人一样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刻,他二十年练出来的胆量,二十年记下的那些东西,全都派上了用场。林凡死死盯着那僵尸,脑子飞速运转。僵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寻常物理攻击收效甚微。但志怪书里记着,这种东西,有克星。糯米?现找来不及。桃木?门口倒有棵老桃树,可他一刀都砍不断那胳膊粗的树杈。黑狗血?这鬼地方上哪儿抓黑狗去?等等!林凡的目光,落在进门看见的那条黑狗上。狗还在,还活着,被吓破了胆。太棒了,天无绝人之路!林凡一瞬就定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周慎行,你想借刀杀人?那老子今天就活给你看。……生死之间爆发出巨大潜力。“狗兄!借你命一用!”林凡几步蹿到墙角,一把揪住狗颈,刀锋划过,一腔热血喷涌而出。林凡将刀身在狗血中蘸了一圈,提刀而起。那僵尸已被他彻底激怒,嘶吼一声,双爪当头劈下。林凡不退反进,双手使了个缠头刀式架住利爪。利爪与刀刃摩擦出火星,恐怖的巨力传来,差点让他脱手。他咬牙死命握住,弹开双爪,顺势一刀劈向僵尸天灵盖!手感变了。不像砍在砖墙上,像是砍进一块腐烂的木头里。黑狗血果然有效!刀身没入头颅,可下一秒,卡住了,拔不出来。僵尸吃痛,双爪疯狂抓来。林凡弃刀后滚翻拉开距离,瞥见刘成仁掉落的佩刀,翻身捡起,蘸满狗血,回身又是一刀。这一刀正中面部。狗血灼烧僵尸皮肉,“嗤“地冒出一股白烟。林凡见有效。一刀接一刀,从头顶劈到面目,从左颚劈到右颅,把它的脑袋劈碎。……不知砍了多少刀,林凡终于力竭。他撑着刀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面前的僵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被砍得稀烂。林凡一屁股瘫坐,仰面朝天,任凭雨水砸在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涌遍全身。他娘的……总算活下来了。就在这时,林凡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滚烫。像有一团火,从心口烧了起来。下一秒,一道能量自僵尸身上徐徐升起,以间不容发之际,没入他的眉心。林凡只觉识海一震。脑海中那团死寂了二十年的宫殿。第一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