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后面的空地上,李进脸色难看,怒声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以前跪在我面前求娶轻舞,恨不得给我磕一百个头,现在娶到手了就变脸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辱我,我堂堂工部侍郎,赵郡李氏出身,被一个黄口竖子骑在头上骂!”楚论站在旁边,等他发泄够了,才开口。“岳丈大人,孤劝您一句,江文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废物了,尽量不要招惹他。”“他要是被逼急了倒向老二,老二手里多了定国公府五万天节军加上摘星阁的情报渠道,您觉得孤还撑得住吗?”“孤撑不住了,您李家又靠什么?”李进心里憋屈的难受,“那我就这么吞了这口气?”“忍。”楚论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局为重。”李进深吸了一口气,不声不响的走了。这时候李轻舞追了上来,站在太子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太子殿下……我……我想跟您借一万两。”楚论正准备转身回粥棚,闻言停了脚步。“你要钱做什么?”李轻舞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打赌输给江文的事说出去太丢人了,她编了个理由。“出嫁的时候家里什么嫁妆都没给我准备,到了定国公府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身上的衣裳还是出门前从家里带的旧衣裳……我想置办些东西。”楚论看着她,叹了口气,一脸为难。“轻舞啊,不是孤不帮你,你也知道,孤养着一大群幕僚,每个月光俸银就是一笔大开支。”“各处打点也需要银子,东宫的用度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宽裕。”“你好好哄哄江文嘛,定国公府家底厚着呢,你是他正妻,还怕没钱花?”李轻舞的笑容碎了。她见过东宫的府库。去年太子宴请五姓七望的族长,她替姐姐去库房点过酒水。
亲眼看见那间屋子里金砖码了三排,银锭堆了半面墙,角落里还有十几箱没开封的绸缎。一万两,对太子来说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不是没有,是不愿意给。李轻舞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为了太子,忍辱嫁给江文那个纨绔。太子许诺过的,说只要她拿到天节军的消息,将来一定不会亏待她。说她受的委屈,都记在心里,等大事成了,给她一个名分。可现在一万两银子都舍不得。以前没怀疑过太子的话,因为太子对她笑的时候,那种温柔让她觉得全天下只有这个人值得托付。可温柔不值钱。一万两都不值。她不死心,试着又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吗?”楚论摊开手,一脸无奈。“真的没有,轻舞,你别多想,孤不是不想帮你,是真的拿不出来。”李轻舞心凉了。“好,我知道了。”说完之后,转身往回走,心中满是失望。娘家不认她。太子也不管她。自己嫁进定国公府,到底图了个什么?江文站在粥棚旁边,看着李轻舞脸色难看的回来,顿时明白了。“怎么?娘家不愿意给你钱,你的太子哥哥也不愿意给你钱,你好像很失败啊。”“你才失败!”李轻舞嗓子嘶哑,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涌了出来,“钱我一定会给你的!”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全涌上来,她捂着脸,转身拽着翠儿的袖子走了。江文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耸了耸肩。无所谓。迟早会认清现实的。……粥棚里的灶火烧得正旺。江伯把两袋粟米全倒进了锅里,加了水,拿长勺搅了几圈,白色的热气直往上蹿。没过一炷香,粥的香味就飘出去了。人涌过来了。江文站在锅边,环顾四周,脸色沉了下来。
排在最前面的那帮人,衣裳干干净净,有的甚至穿着绸缎,脸上红光满面,一看就不缺吃不缺喝。他们挤挤搡搡,举着碗往前凑,嘴里还嚷嚷着快点快点。后面真正的灾民被挤得踉踉跄跄,有几个老人连站都站不稳,靠着旁边的人才没倒下去。旁边其他施粥队伍也是一样的情况。那些不是灾民的人跟蝗虫过境没区别,一窝蜂冲到前面,粥一熬好就被抢光了。真灾民排到最后,锅都空了。已经有几个区域闹起来了。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锅前哭,说排了两个时辰喝不到一口粥,旁边有人骂骂咧咧,说官府做事不公。太子那边,楚论站在粥棚前面,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他安排的人一锅一锅地熬,架不住来抢粥的人太多,真灾民连汤都轮不上。二皇子那边更惨,楚询嗓子都骂哑了,让人排队,没人听他的,他总不能拔刀砍人吧?江伯挽着袖子,拿起长勺准备给排在前面的人盛粥。江文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他转身走到路边,蹲下去,连草带土抓了一大把,站起来走到锅前,手一扬,全扔了进去。泥块砸进粥面,溅出来几滴白点子,青草浮在粥上面打着旋。江伯被惊到了,“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好好一锅粥全糟蹋了!”“搅。”江文冲下人努了努嘴,“使劲搅。”下人不敢不听,抄起长勺拼命搅,白粥变成了土黄色,里面漂着碎草叶和泥渣子,看一眼都倒胃口。排在前面的人当场炸了锅。“你他妈干什么?粮食是用来糟蹋的?”“什么玩意!好好的粥往里面扔土,你脑子有病吧!”“定国公府的人就这德行?施粥施成这样?”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把碗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江文站在锅边,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土壤养育万物,很补的。”为首那个穿绸衫的胖子指着江文的鼻子,“很补?那你怎么不吃?”“我不饿啊。”胖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掀锅。旁边两个天节军甲兵手按刀柄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冷得能冻死人,胖子的手悬在半空中,缩了回去。“不吃拉倒!走!去别的地方!”胖子招呼着一帮人骂骂咧咧散了,一窝蜂涌向旁边太子和二皇子的粥棚。前面的人走光了。后面那群衣裳褴褛的灾民怔了一瞬,互相看了一眼,试探着往前走。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汉颤巍巍举着碗递过来,碗边缺了个口子。“大人,能给口粥吗?啥样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