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下了?老子不信,刘轼那老东西跟蝙蝠一样,天不黑透不睡觉。”江英一只手往前一伸,五指扣住管家的腰带,整个人被他提了起来。管家两条腿在空中扑腾,脸都绿了,“国公爷!国公爷您放手!”“让开。”江英把管家往旁边一撂,大步跨进门槛。李轻舞嘴角抽动,整张脸涨得通红,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绕着江英父子走出去三丈远,快步拐进了花园的小径。我不认识这两个土匪,我是来找好友叙旧的。江英扯着嗓子往里走,“刘轼!老子来找你喝酒了!出来!”刘轼从正堂里走出来,看见江英的那一刹那,脸当场拉下来了。“老匹夫,你来我家干什么?”“嘿,这不想你了嘛!来找你叙叙旧!”江英三步并两步蹿上去,一只胳膊搂住了刘轼的肩膀,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半拖半架往正堂里走。“一边去!”刘轼猛地甩开江英的手,退了两步,指着他的鼻子。“你少跟我套近乎!上次弹劾你拥兵自重的折子还在陛下案头压着呢,你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看你,心眼就是小。”江英丝毫没有被赶走的自觉,大咧咧走进正堂,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还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别倒我的茶!”刘轼追进来,差点把茶壶夺过去。江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你推我搡,跟菜市场吵架没什么区别,咳了一声,走进正堂,朝刘轼拱了拱手。“刘伯伯,晚辈江文,今日冒昧登门,是有正事想跟您聊聊。”刘轼上下打量了江文一眼,“你就是那个摘星阁的新晋长老?早朝上一问三不知的那个?”这话损得很到位。江文脸上的笑没变,“正是晚辈。”“哼。”刘轼冷哼了一声,但到底没把客人往外赶,可能是碍于江文的态度比他爹强了一百倍。
“有话快说。”江英也不客气。“行,我有话直说,今天我儿子在郊外施粥,往粥锅里撒了把泥土,你是不是准备拿这事搞我?”“比如散播谣言,发动御史弹劾,说我江家糟蹋灾民?”刘轼放下茶碗,翘起二郎腿,嗤笑了一声。“老匹夫,你倒是学会预判了,可那又如何呢?我用得着抹黑?我不过是阐述事实。”“你儿子往灾民的粥里扔泥巴,这事半个京都的人都看见了,我说出去有半句假话?”江英顿时怒了,“你他妈别给我整这些虚的,我儿子是为了让真正的灾民喝上粥,你只讲手段不讲结果,不是抹黑是什么?”“你敢给我玩阴的……小心你儿子出门突然暴毙。”正堂里的温度骤降。两个丫鬟吓得脸煞白,抱着茶盘贴在墙根不敢动。刘轼的脸色瞬间铁青,“江英!你威胁我?”“我儿子要是出了事,你的儿子也别想活!”“刘家虽然不尚武,但钱多!有的是人愿意冒险!你信不信我散出去一千万两,你江家上下给你买个干干净净?”江英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杵着。“钱多了不起是吧?老子当年六个耳光能抽你,今天就能抽第七个!”“你敢动手试试!这是我的地盘!”“你的地盘怎么了?老子在北元十五万大军里杀了个来回,还怕你这破宅子?”“杀杀杀,就知道杀!你一个粗胚武夫,除了动拳头还能干什么?”“我粗胚武夫怎么了?粗胚武夫拿命给你打下来的江山!你倒好,躲在后方数银子,现在跑出来耀武扬威了!”两人脾气都上来了,吵的飞起。……成国公府后花园。刘施施正坐在凉亭里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轻舞从小径拐过来,当即丢了书站起来。
“轻舞!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李轻舞的手,笑着笑着,眉头就拧起来了。“我一直想找机会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真就嫁给江文那个废物了?”刘施施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以前太子殿下对你那么好,所有人都觉得你迟早进东宫,结果……赐婚赐到了定国公府?”她越说越替李轻舞不平,攥着人家的手晃了两下,“你就不能跟太子殿下说说?想想办法?”“别提了。”李轻舞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得厉害,“施施,有件事比这个急,江文和他爹来你家了。”刘施施愣住了,“什么?”“这父子俩闯进来的,我在门口亲眼看见江英把你家管家提起来扔到一边去的。”刘施施的脸色唰地变了。“走!快去看看!”她拽着李轻舞就往正堂方向跑。两人绕过假山,穿过抄手游廊,在正堂外面的花窗后头猫下了腰,恰好听到江英和刘轼针尖对麦芒,吵的不可开交。刘施施脸白了。“要打起来了怎么办?你公公可是宗师级的武者,我爹手无缚鸡之力……”李轻舞没接话,因为一直看戏的江文开口了。“行了行了,都消停会儿吧。”他走到江英和刘轼中间,伸手往两边各推了一下。“刘叔,你跟我爹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值得这样?”刘轼的眼珠子瞪得浑圆,手指戳向江英。“他当着三万将士的面,抽了我六个耳光,你知不知道从那以后军中怎么传的?说户部来的监军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江文摆了摆手,“我爹脾气差这事全天下都知道,他连御史台的人都骂过,又不是单独针对你。”江英在旁边哼了一声,这话他爱听。“再说了……”江文往前走了两步,跟刘轼的距离拉近到五尺之内,声音放低了些。“你天天弹劾我爹,弹了这么多年,弹出什么结果来了?”刘轼张了张嘴。什么结果?没有结果。奏折递上去一本又一本,皇帝每次都是留中不发,连个回音都没有。江英该带兵带兵,该喝酒喝酒,日子一天没耽误。刘轼的嘴角抽了两下,那股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下不去。江文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模样,心里有了底。这人不是蠢,恰恰相反,精明得很。弹劾江英那么多年毫无效果他不可能不清楚,之所以坚持,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被当众羞辱的那口气不出,他活着就不痛快。可执念归执念,利益归利益,商贾出身的人,骨子里最看重的还是成本和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