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孙法医又说:"还有尸斑。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是仰面朝上的,但尸斑主要集中在背部和臀部——也就是说,这人死后有一段时间是仰卧在地面上的,不是直接扔进水里就完事的。如果死后立刻入水,尸斑会受水流影响变得浅淡而不规则,但他这个尸斑是典型的陆地静止体位形成的,很清晰。"
"所以你的结论是——"朱海东问。
"我的结论是:车祸致死,死后抛尸。"孙法医抬起头:"这人应该是在地面被车撞击致死,死后被拖拽到某个地方,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被扔进水里的。身体上的粉碎性骨折、多脏器破裂,这些都是高速撞击造成的,不是钝器挥打。而且你看——"他掰开尸体的右腿胫骨处,"这处骨折断端整齐,没有生活反应,也是死后形成的。"
"能判断是什么车撞的吗?"
孙法医摇头:"只能说是车头高度在成年男性膝盖以上的车辆,面包车、suv或者小型货车都有可能。具体车型,靠尸体本身没法判断。"
朱海东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一现场很可能是在一条路上,或一片空地,或是某个厂区的出入口。凶手撞人之后,拖尸、停留、再运尸抛入水渠。
"还要做硅藻检验吗?"旁边的年轻民警问。
"做。"孙法医说:"但意义不大了。肺里的硅藻情况可以进一步确认是死后入水,但现在骨伤和尸斑已经能说明问题。我还是会做,让结论更扎实。"
孙法医又说:"但我初步判断,肺里不一定有。这人可能是被撞死后才扔进水里的,你注意看他口鼻周围没有蕈样泡沫,这不符合溺死的典型特征。"
朱海东又点了点头。办案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案子不好查。
现场勘查持续了整个下午。渠边的泥地被连日暴雨冲刷过,又踩满了赶来围观的村民的脚印,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足迹或车辙印。渠堤是一条土路,平时有农用车、摩托车经过,就算凶手留下了什么,时日已长早被破坏了。
尸体身上穿的看上去是一件深灰色夹克,左胸口袋的位置隐约绣着一个字,但泡得太久已经模糊不清。裤子是普通的蓝色牛仔裤,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他的右前臂内侧有一道旧疤,大约五厘米长,像是被利器划过留下的。
"先送回去做尸检。"朱海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所有特征整理出来,发协查通报。周边县市都发。"
协查通报发出去之后,整整两个星期没有回音。
专案组就设在市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白板上贴着尸体的照片和现场勘查记录。朱海东每天早晨开一次碰头会,汇报的内容几乎一样:没有失踪人口匹配,没有群众提供线索,dna还在库里跑着,但没有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