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正源公司三年间通过围标、串标等手段获取的工程项目总金额过亿,远超“中标项目金额四百万元以上”的追诉标准。
林薇后来回忆,那天从法庭出来,她被押上警车,透过车窗看见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议论纷纷。她急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囚车开动的时候,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陈正源第一次带她去看工地,指着那些钢筋水泥说,我的公司将成为本市数得上的大公司。以后你跟着我,一定会成为本市最富有、最幸福的女人。那时候他的眼里闪着光,她也是。
如今那些光都灭了。她的面前只有一片黑暗。
判决生效后第三天,周鹏的爷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被刊登在晚报的社会新闻版上:“我孙子做错了事,但他该死吗?我只知道,他死了,另一个杀死他的人还活着。”
这句话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小的争论。有人替陈正源鸣不平,说周鹏是诈骗犯,死有余辜;也有人坚持sharen偿命,认为死缓判得太轻。评论区里吵了几千条,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法律终究不是靠网络投票来裁决的。被害人的过错可以成为限制死刑适用的酌定情节,但这不意味着sharen罪行被豁免——只是让法官在“必须立即执行”与“可以缓期执行”之间,做出了一个更审慎的选择。
冬天来了。监狱的窗户朝着北面,玻璃上结了薄薄的霜。
陈正源坐在床板上,手里捏着一封没有被批准寄出的信——信是写给他女儿的,写了一个多月也没写完——涂涂改改多次都没被批准。因为他提及了自己犯罪的情况。改到最后,这封信只剩下一句话:“小阳,爸爸对不起你。”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然后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雾霾吞没了大半,高楼大厦影影绰绰的,像是浮在云层里。他曾经在高如云端处有一个办公室,一间能看见江景的会议室,有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倒塌的世界。可如今一切都没了。
法槌落下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他总是反复回忆着整个案件。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假如后果可以预料——他肯定不会选择sharen。婚外情,串标,这两个“罪行”——如果出轨也是犯罪的话,依照林薇所说选择报警——让警方抓捕周鹏,自己顶多会因此离婚,公司也会因串标受牵连……但即使因此入狱,大不了也就判个三五年,人生还有机会扭转。
可自己……自作聪明,以为除掉周鹏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以为从此一切可以不受任何影响……
如今……自己踏进了被按下暂停键的人生。时间在这里锈蚀,呼吸也带着镣铐的重量。最少二十年以上的漫长牢狱生活,再出来已是耄耋之年……
陈正源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