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的重量
铜钥匙比看起来沉。不是金属的沉,是那种“这东西不该在我手里”的沉。陆江流把它放在桌上,三个人围坐盯着看了好几分钟,谁都没有先开口。
橘猫跳上桌,闻了闻钥匙,打了个喷嚏,走了。
“秦不疑说钥匙能开平衡会的档案库。”林小禾终于忍不住了,“档案库在哪?”
“他没说。”陆江流把钥匙翻了个面。钥匙柄上的“衡”字刻得很深,凹槽里积着黑色的污垢,像是多年的灰尘嵌进了笔画里。
“他会不会也不知道?”简俭说。
“他知道。但他不想一次性告诉我们太多。他这个人,给信息跟喂猫一样——一次给一点,吃完了再给,怕你噎着。”
林小禾想起橘猫吃罐头的样子,觉得这个比喻虽然奇怪但莫名准确。
陆江流把钥匙收进抽屉,跟平安结算放在一起。平安结的红绳已经有点褪色了,但结还是紧的。
“秦不疑那边不急。他等了三十年,不差这几天。”
“那什么是急的?”简俭问。
“韩省。”陆江流走到白板前,在“俭偶”下面写了“89→100”,然后画了一个倒计时的箭头,标上“三个月”。又划掉,改成“两个月”。
“他在加速。”
简俭看着那个倒计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如果韩省知道我们去了平衡会的地下节点,他会怎么做?”
“两个可能。钥匙的重量
林小禾倒吸一口气。“那个讲《尚书》的老头也改口了?”
“不是改口,是松动。松动比改口难。改口是一瞬间的事,松动是慢慢化的。”
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橘猫正在追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扑了好几次都没扑到,但乐此不疲。
“连猫都知道,有些东西追不上,但追的过程有意思。”
简俭走到他旁边,看着那只猫。“我们接下来追什么?”
“追韩省的下一步。”陆江流转过身,“他去过地下节点,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他也知道我们去过了。现在他在暗处,我们在暗处,大家都在暗处。谁先亮灯,谁就暴露。”
“那我们就不要亮灯。”简俭合上笔记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花钱,记账,让app的用户越来越多。等韩省忍不住了,他会自己亮。”
下午,陆江流出门花钱。不是因为额度没花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暗处不动,不等于什么都不做。花钱就是他的“动”,而且是韩省最看不懂的那种动。
他去了趟书店,买了二十本书。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附近社区的一个小图书室买的。那个图书室是居委会办的,只有几百本旧书,大部分是教材和养生指南。陆江流从网上找了份“社区图书室推荐书单”,照着买了一套——文学、历史、科普、儿童绘本,总共二十本,花了八百多块。
书店老板听说他是捐给社区图书室的,主动打了九折。陆江流说不用打折,老板说不行,不打折他心里过意不去。
手机震了。“消费金额:864元。用途:公益捐赠。败家值按150计入,+2。16。当前败家值余额:53。04。月度非必要消费剩余额度:24,800元。”
他把书装进两个大袋子,拎着去了社区图书室。图书室在一个旧居民楼的一层,门口挂着“江城老城区新桥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的牌子。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您好,我是来捐书的。”
大爷放下报纸,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你是哪个单位的?”
“没单位。个人捐的。”
大爷站起来,接过袋子,把书一本本拿出来看。看到《百年孤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是名著。”
“对。社区的年轻人也可以看。”
“社区的年轻人都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动这么厚的书。”
陆江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
“那您觉得,社区图书室缺什么?”
“缺大字版的书。还有带拼音的,给上小学的娃娃看。”大爷把书放回袋子,“你这书是好书,但用不上。要不你退了吧,换点别的。”
陆江流看着那袋书,脑子里转了一下。
“不退了。这二十本书我捐给别的地方。社区的图书室,我再重新买。”
大爷看了他一眼。“你钱多?”
“不算多。但够花。”
陆江流拎着袋子走出图书室,站在门口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江城农民工子弟学校”。最近的离这里六公里。
他打了个车,去了那所学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