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破费升天 > 第140章 ·三件事
  陆江流把红色笔记的最后一页翻完时,天已经亮了。
  橘猫从他的膝盖上站起来。
  它伸了一个长达十二秒的懒腰。
  前爪踩在他大腿上。
  尾巴像一面战旗似的竖着。
  然后它跳下桌面。
  走到窗台上蹲好。
  开始用后腿挠耳朵。
  它表达了对“人类熬夜看完了但不给我开罐头”这一行为的强烈不满。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站起来,揉了揉脖子。
  白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
  她走过来,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放在陆江流手边。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响,像在敲一个提示音。
  “你昨晚把笔记拆完了吧?”
  “拆完了。”
  陆江流把笔记合上,封面朝上。
  烫金的边角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分离术的资料从原理到操作步骤到注意事项,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可执行文档。”
  “理论上,如果我们有一个合适的‘接收体’,现在就可以启动第一次尝试。”
  林小禾在桌边坐下来,姿势端正得不像她。
  她端着自己那杯水,没有喝。
  她只是握着杯壁,像在通过温度感知自己的状态。
  “接收体是我妈。”
  “对。”
  “成功率31%。”
  “对。”
  “你打算怎么做?”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把笔记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
  那段红笔批注正对着灯光。
  “步骤比我预期的要具体。”
  “纪俭写的时候用了大量数据表。”
  “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指标来判定当前状态是否正常。”
  “如果一切顺利,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四小时。”
  “但如果过程中任何一个指标偏离预设范围,操作必须暂停。”
  “否则接收体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林小禾握杯壁的手指没有收紧。
  “你打算先做一次预演。”
  “对。”
  “用模拟环境跑一遍流程,确认操作者对每一步的节奏和手感都熟悉了。”
  “再接触真实对象。”
  “模拟环境哪来?”
  陆江流转头看向楼梯方向。
  简俭正好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那本深灰色笔记本。
  笔记本翻到了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
  他站在桌边,没有坐。
  目光从陆江流脸上移到林小禾脸上,又落回笔记本页面上。
  “工作站有一台旧神经信号模拟器,是平衡会早期实验用的设备。”
  “我一直以为它已经报废了。”
  “但上个月秦不疑来检查时说电源模块还能用。”
  “如果林小禾能重新校准,理论上可以跑一次完整的模拟流程。”
  林小禾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那台模拟器的接口协议是什么年代的?”
  “大概九零年代中后期。”
  “那我需要三到四天来写一个协议转换层。”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银蓝色的光。
  “四天之后可以跑模拟。”
  “跑通了,再考虑真人操作。”
  陆江流看着她的背影。
  她站在窗台前,白发的末端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像一根正在被读取的信号线。
  “你会紧张吗?”
  “不会。”
  林小禾没有回头。
  “紧张的人做不了这种操作。”
  “你刚才握杯子的手指没用力。”
  她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我不紧张,只是在想——如果我妈醒了,她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她停了一下。
  “她可能会说‘小禾,你怎么瘦了’。”
  “就像她从来没见过我一样自然。”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回电脑前面坐下来。
  手指搭上键盘开始敲击,速度均匀。
  不快不慢。
  像一段已经确认过测试用例、正在准备启动主程序的预加载过程。
  陆江流没有再问。
  他把红色笔记收进背包,拉链拉好。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
  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
  仰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终于把正事干完了,现在能开罐头了吗”。
  他弯腰摸了摸猫头。
  “晚点开。”
  “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门被敲响了。
  三下,间隔均匀,不轻不重。
  整个江城会用这种节奏敲门的人只有两个。
  他自己,和秦不疑。
  陆江流走过去开门。
  秦不疑站在门外,穿着他惯常的藏青色棉麻上衣。
  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便条纸。
  他没有进门,也没有寒暄。
  只是把便条递过来。
  “卷末了,该给下一卷留点东西。”
  陆江流接过便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水蓝黑,笔迹干瘦锋利。
  尾端有一道力竭的细颤。
  “B区不需要钥匙。”
  “B区用血开。”
  “你的血,或者韩省的血。”
  “你们俩有一个是平衡者的后代。”
  “找出是哪一个。”
  陆江流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
  “你怎么知道平衡者后代的身份能用血开B区?”
  秦不疑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因为上一任平衡者就是这么打开B区的。”
  “他用的是自己的血,不是钥匙。”
  “我当时在场,看到他划破手指,把血滴在门缝正中的凹槽里。”
  “门就开了。”
  他顿了顿。
  “他说,只有真正继承‘平衡者’血脉的人,才能让那扇门识别出‘授权进入’的信号。”
  “其他人就算把血滴上去,门也不会反应。”
  他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逐渐变轻。
  像是被晨风一点一点地擦掉。
  陆江流关上门,回到桌边。
  把便条摊开放在红色笔记旁边。
  林小禾走过来低头看那行字。
  简俭也走到桌子另一侧,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没有说话。
  陆江流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这几个月留下的各种笔记和划线。
  他在“B区”旁边写了一个新条目,字很大。
  “我是谁的后代?”
  “韩省是谁的后代?”
  他放下笔,转身看着桌上的便条和笔记。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面,蹲在便条纸旁边。
  尾巴搭在纸边,像在替那张便条压住一角防止被风吹走。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白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暖色光条。
  光条落在那两行字的边缘,像两根刚刚开始读取指针的探针。
  陆江流弯腰拉开吧台抽屉,拆开那包昨天买的鳕鱼干。
  掰了一块放在地上。
  猫跳下桌面,走过来低头闻了闻,开始细嚼慢咽地吃。
  他站起来,把便条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
  巷子里,阳光正在从梧桐树的枝丫间隙漏下来。
  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晃动不定的光斑。
  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传来,低沉而均匀。
  他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摸了摸铜钥匙的轮廓。
  钥匙柄上的“衡”字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贴在指腹上,像一枚等待被读取的旧标签。
  身后,林小禾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面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速度稳定。
  像是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版本发布做最后的代码审查。
  简俭站在窗边,笔记本摊在窗台上。
  他正在把今天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按时间顺序记录进当天的日志条目里。
  陆江流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两行字。
  然后转身去煮那壶已经放了很久的咖啡。
  窗外有风把最后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