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式货车停在联盟家属宿舍后巷的时候。
路灯正好闪了一下。
纪小瓷从副驾驶座探出头。
她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楼。
三楼靠左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窗帘拉了一半。
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在房间里走动。
“钱光说他老婆住302，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对得上。”
她把目光收回来，压低声音说：
“但楼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的不是普通保安。站姿不对，重心偏前，是受过训练的。”
陆江流靠在后座。
他正用手机看林小禾传过来的实时热力图。
宿舍周围五百米内只有三个热源在移动。
一个在保安亭里。
两个在巷口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他们在买烟。
那不是盯梢。
“保安交给我。”
他关掉手机屏幕。
“你带人上楼，三分钟，从后楼梯上。”
“302的门锁是普通的弹簧锁。”
“许寂给的资料里写了。”
纪小瓷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对付保安？”
“他可能带了对讲机。”
“所以我带了这个。”
他从座椅下面摸出一把折叠梯。
那是工地用的那种。
铝合金的，轻便够长。
“我从侧面翻墙进去，绕到他背后。”
“不让他碰到对讲机就行。”
纪小瓷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折叠梯？”
“租车的时候顺手买的。”
“钱从额度里扣。”
“系统算‘非必要消费’，败家值加了零点几。”
“你他妈真是随时随地都在花钱。”
“不然呢？”
“钱不动就是死水。”
陆江流推开车门。
他拎着折叠梯下了车。
他的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家属宿舍楼外的围墙大约两米五高。
墙头嵌着碎玻璃。
但中间有一段被人用水泥抹平过。
那是钱光提前做的记号。
陆江流把折叠梯架好。
他踩上去。
他翻过墙头。
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缓冲。
几乎没有声音。
保安亭在楼门口右侧大约十五米处。
里面的保安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光把他的脸照成一片惨白。
陆江流贴着墙根移动。
步伐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像一块正在被风吹动的旧纸板。
他在保安亭侧面停住。
保安还低着头。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像是在刷短视频。
陆江流伸手。
他从保安亭的窗缝里探进去。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对讲机的天线。
他轻轻往外一抽。
对讲机滑到了窗台上。
保安抬头的一瞬间。
陆江流已经绕到了正面。
他隔着窗户对保安笑了笑。
“晚上好。”
“借个对讲机用用。”
保安愣住了。
他的嘴张开了一半。
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陆江流把对讲机揣进口袋。
他又补了一句：
“放心，不抢你手机。”
“你继续刷你的视频。”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门。
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三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
陆江流踩到第二级台阶的时候灯亮了。
他放轻脚步让灯在五秒后自动熄灭。
再踩下一步。
到三楼的时候。
走廊尽头302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纪小瓷的人动作够快。
他走进去。
他看到钱光的妻子坐在床沿上。
她穿着睡衣。
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本相册。
她的表情不算惊恐。
更多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纪小瓷蹲在她面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钱光让我们来接你。”
“你现在跟我们走。”
“什么东西都不用带。”
“到了地方会有人安排。”
女人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
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钱光穿着工装站在中间。
他笑得有些拘谨。
“这个能带上吗？”
纪小瓷伸手把相框拿起来。
她递给女人。
“能。”
“走。”
他们从后楼梯下去的时候。
陆江流已经等在楼门口了。
他把对讲机放回了保安亭的窗台上。
保安还在里面坐着。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陆江流冲他摆了摆手。
然后他跟着纪小瓷和那个女人一起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货车启动的时候。
发动机的声音在深夜的老城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小瓷坐在副驾驶。
她回头看了一下后座的女人。
她已经把相框抱在怀里了。
塑料封面上有一道裂纹。
像是被摔过又粘起来的。
她开口问了一句：
“钱光……他不会有事吧？”
陆江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他说：
“他让我们告诉你——‘侧门，周三。’”
女人低下头。
手指在相框边缘摩挲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
货车驶出老城区的时候。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依次掠过。
在车厢里投下一段一段明暗交替的光影。
纪小瓷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把屏幕转给陆江流看。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它来自钱光。
“你们做到了。”
“我也做到。”
后面跟了四个字：
“侧门，周三。”
陆江流看完短信。
他靠回座椅上。
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
他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像一口吞下了一小块冰。
“周三凌晨。”
他说：
“全体出动。”
纪小瓷把手机收回去。
她没有接话。
后座传来女人轻微的呼吸声。
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相框还抱在怀里。
裂纹的那一面朝上。
在路灯的余光里像一道细长的白色疤痕。
货车继续向前行驶。
它穿过江城深夜空荡荡的街道。
路边的店铺招牌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滑过去。
有的还亮着灯。
有的已经灭了。
像一排正在被翻动的旧书页。
陆江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败家值余额：23.6。
最近一笔消费是那把折叠梯。
它花了一百三十块。
系统给了零点零二六点。
不多不少。
够他再兑换一次【弱点洞察】的短时强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兑换。
车拐进通往厂房的巷子。
橘猫蹲在门口等他们。
它看到货车停下来的时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尾巴竖成旗杆。
然后转身走进门内。
像是在说“你们回来了就好，我的罐头呢”。
纪小瓷先跳下车。
她伸手去扶后座的女人。
女人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
她抱着相框跟在她后面走进厂房。
陆江流最后一个下车。
他关上车门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
是系统弹出来的消息：
“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状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