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破费升天 > 第175章 秦不疑的工作站
  工作站藏在深山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灰瓦屋顶的普通木屋。
  外墙的白漆褪成了灰黄色。
  窗框边缘的漆皮翘着。
  像一本被翻得太多次的书。
  门口石阶上长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
  踩上去微微打滑。
  但窗户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有人在等他。
  简俭熄火,推开车门。
  山风灌进来。
  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他绕到后备箱。
  在引擎关闭后格外清晰的寂静里。
  确认运输箱的固定带没有松动。
  秦不疑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袖口卷到小臂。
  手里攥着一块毛巾。
  像刚擦完设备上的油污。
  他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运输箱。
  没有寒暄。
  只说了一句:“搬进来。小心台阶。”
  地下室比上面大得多。
  冷空气从下方涌上来。
  带着机油和旧电缆绝缘层的微弱气味。
  日光灯管有两根亮着。
  剩下那根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
  频率跟桐城地下三层那根一模一样。
  简俭几乎条件反射地在心里想着“该换了”。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
  台面上铺好了无菌布。
  操作台上方悬着一只机械臂。
  臂端连着细长的软管。
  末端是透明接口。
  尺寸与运输箱侧面的插口完全吻合。
  “平衡会早期用的基质转移设备。”
  秦不疑用手背贴了一下软管表面。
  “三十年没开机了。
  上周通了一次电。
  转了五分钟。
  没冒烟。
  算好兆头。”
  “你管‘没冒烟’叫好兆头?”
  “在这种地方,没冒烟就是胜利。”
  简俭打开运输箱。
  一层层剥开铅皮和铝箔。
  手指上的伤口被汗泡得发白。
  但他没停。
  罐体露出来。
  在日光灯下泛着偏冷的银光。
  液体清澈。
  那枚人形悬浮在淡黄色培养液中。
  右手食指依然贴着玻璃内壁。
  从桐城到江城,再到这座山里。
  它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俭偶的声音从罐体中传出。
  比在车里时更清晰:“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帮你换地方住的。”
  简俭蹲下来,平视着罐体。
  “换一个更小、更安全的容器。”
  俭偶沉默了两秒。
  罐内液体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会疼吗?”
  简俭的手指在罐体边缘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它会问这个。
  秦不疑已经打开了一只银色手提箱。
  放在操作台上。
  箱体内部是深灰色泡沫衬垫。
  正中一个凹槽。
  尺寸比罐体小了将近一半。
  凹槽底部嵌着电磁屏蔽网。
  侧面连着三根数据线。
  红色、蓝色、黑色。
  顺序跟林小禾之前的模拟器一致。
  “液态基质从大罐抽到小舱。
  暴露在空气中不能超过四秒。
  超过四秒,基质失稳。
  俭偶的意识可能崩溃。”
  秦不疑的声音像在念操作手册。
  简俭站在操作台前。
  看着那只银色手提箱。
  “会疼吗”三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还是开口了:“我不知道。
  我没经历过。
  但我会尽量让它不疼。”
  俭偶的右手食指在玻璃内壁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秦不疑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
  正在调整机械臂的角度。
  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动手。
  “大罐出液管接机械臂抽液端。
  小舱进液管接同一根管路。
  启动后液体从大罐流向小舱。
  流量由机械臂控制。
  理论上全程密封。”
  “理论上?”
  “接口对接的瞬间有大约零点几秒间隙。
  那零点几秒里基质会接触空气。”
  秦不疑抬起头。
  “超过一秒,就有风险。”
  简俭走到操作台另一侧。
  伸手摸了一下银色手提箱的内壁。
  内衬冰凉。
  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防滑纹路。
  “开始吧。”
  秦不疑按下启动按钮。
  机械臂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软管接口缓慢地向罐体侧面的插口移动。
  那种速度让人想起拆弹。
  不是因为快。
  是因为慢得让人心慌。
  简俭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掌心对着俭偶右手食指的位置。
  隔着那层透明的壁面。
  两个轮廓相对。
  接口对接的瞬间。
  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罐内的液体开始流动。
  不是翻涌。
  是一种平稳的转移。
  淡黄色的液面在罐体内缓慢下降。
  那枚人形的轮廓随之微微下沉。
  与此同时,银色手提箱内部的凹槽开始注入液体。
  液面以相同的速度上升。
  简俭感觉到手掌下的玻璃正在变暖。
  不是罐体温度在升高。
  是他自己的手掌在发热。
  俭偶的声音从正在排空的罐体中传来。
  比之前更轻了:“……你在紧张。”
  “对。”简俭没有否认。
  “为什么紧张?”
  “因为我在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而且我不确定结果。”
  俭偶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确定。
  但我知道你在。”
  秦不疑盯着操作台上的流量表。
  手指悬在急停按钮上方。
  “液面还有五分之一。
  三秒后开始接入小舱。”
  简俭的手依然贴在玻璃上。
  “三。”
  液面继续下降。
  人形的轮廓逐渐从液体中浮出。
  “二。”
  它的头发在空气中微微飘动。
  像刚浮出水面的人。
  “一。”
  最后一层液面从罐底滑落,流入软管。
  就在这时,俭偶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它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折。
  手指蜷曲成拳。
  整个轮廓在空气中剧烈颤动。
  简俭的手几乎要伸进去。
  但他忍住了。
  秦不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稳得像提前预演过这个步骤:“稳定液。
  C-7号瓶。
  柜子第二层。”
  简俭转身从金属柜里取出那只贴着褪色标签的棕色玻璃瓶。
  拧开瓶盖,递过去。
  秦不疑没有接。
  只是偏了一下头:“滴三滴在进液口。
  别多。”
  简俭的手没有抖。
  他数着,一滴、两滴、三滴。
  稳定液落入进液口的瞬间。
  金属管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声。
  俭偶的痉挛缓缓停止。
  右臂恢复了舒展的姿态。
  第二次排异发生在七分钟后。
  气泡从手提箱内部的液面成片地升起。
  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秦不疑没有说话。
  简俭已经把手伸向了C-7号瓶。
  第三次发生在接近尾声的时候。
  俭偶的口型在空气中变化了三次。
  像是在尝试拼出一个词的轮廓。
  但没有发出声音。
  简俭隔着玻璃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俭偶没有回答。
  但它的手指在玻璃内壁敲了一下。
  一下。
  秦不疑关掉了机械臂。
  接口断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摘下无菌手套。
  蹲下来检查银色手提箱的密封状态。
  手背贴了一下箱体表面。
  确认温度正常。
  “转移成功了。
  它现在在隔离舱里。
  徐省的信号被电磁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