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破费升天 > 第178章 复核组的组成
  周俭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陆江流正在给橘猫剪指甲。
  猫躺在他腿上,四仰八叉,尾巴搭在他手肘上。
  一脸“你轻点不然我咬你”的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没停。
  “复核组名单定了。”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韩省、周俭、严守一。”
  “严守一是谁?”
  “省者联盟第七届理事会元老,退休十二年,退休前管财务审计。”
  陆江流剪完猫的第三只爪子,猫立刻把爪子抽回去。
  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开始舔刚剪过的那只脚。
  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被剪坏。
  “跟韩省没有直接利益往来,跟纪容也没有。”
  “韩省选他当第三方,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那周俭带什么进去?”
  “俭偶项目的资金挪用明细。”
  陆江流把猫从腿上挪到吧台上。
  “不提俭偶是什么,不提技术路线。”
  “只提‘韩省名下关联公司涉及大额非常规支出’。”
  “让严守一先看到数字,自己产生疑问。”
  “一个退休审计员看到每月四十二万往同一个账户流。”
  “科目写的是‘技术保密费用’。”
  “他不会觉得那是保密费。”
  “他会觉得那是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的钱。”
  橘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白板前面蹲下,仰头看那三根竖线。
  它看了三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那是它对一场即将发生的官僚较量表达出的态度。
  你们慢慢折腾,我先睡一觉。
  陆江流低头看了猫一眼:“你觉得严守一会查账本?”
  猫没有回答。
  它已经跳回窗台上,开始舔爪子了。
  第一次复核会议在三天后举行。
  周俭在会后两小时发来一条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话。
  “材料已递。严守一翻了三遍。”
  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会议室桌面。
  桌面上摊着那份“俭偶项目资金挪用明细”。
  页边被红色马克笔划了至少七道线。
  其中三道在同一行字旁边。
  “每月稳定流入俭朴实业关联账户约四十二万元。”
  “科目:‘技术保密费用’。”
  陆江流把那张照片放大。
  看到红色线条在“技术保密费用”几个字下面划了两道,特别粗。
  他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严守一不是随便划的。
  他在那个词旁边停了三次。
  他在想,什么技术需要每月保密费超过四十万。
  韩省没有告诉他俭偶是什么。
  但严守一已经在那些数字里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第二轮。”
  陆江流给周俭回了一条消息。
  “递徐省日记的摘录。”
  “不用整本。”
  “只摘那段关于‘节俭之眼的终极目标是消灭所有消费欲’的内容。”
  周俭的回复比他预期的快。
  “确定?”
  “那段话一旦流入正式记录,韩省无法否认。”
  “确定。”
  陆江流打完这两个字,又补了一句。
  “他不是用‘技术保密’来解释资金去向吗?”
  “让他解释一下他用来解释的那个词本身。”
  两个小时后,周俭发来第二条消息,比第一条短。
  “严守一看了之后,问了一句:‘这个徐省是谁?’”
  陆江流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徐省的名字一旦出现在复核组的正式记录里,整个审查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纪容有没有违规”。
  而是“韩省到底在替谁做事”。
  橘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爪子搭在窗沿边缘。
  用行动表达了对“人类官僚系统终于开始转动”的态度。
  复核组休会期间,韩省在走廊里截住了周俭。
  走廊摄像头拍到了两人的侧影。
  韩省站在靠近消防栓的位置。
  周俭站在走廊中间那盏没开的灯下面。
  韩省开口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比平时更冷。
  “你选边站了。”
  周俭没有后退。
  她的站姿没有变,双手垂在身侧。
  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排练过三遍。
  “我选的是章程。”
  韩省看着她,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了,步伐跟来时一样均匀。
  周俭留在走廊里。
  直到韩省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她才走向电梯。
  她在电梯里靠了一下墙壁,幅度极小。
  陆江流是在慢放视频的时候才看到的。
  她在韩省面前没有露怯。
  但她的肩膀在独处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松懈。
  她不是在害怕。
  她只是在确认,自己站出去的那一步,已经收不回来了。
  陆江流把这段走廊监控的截图发给林小禾。
  “保存。将来可能用得上。”
  林小禾回了一个问号。
  “你打算用这段视频做什么?勒索韩省?”
  陆江流没有回答。
  他给林小禾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着白眼,配文“你猜”。
  窗台上的橘猫看到屏幕上的表情包,拍了一下屏幕边缘。
  像在说“别盗用我的肖像权”。
  当天晚上,陆江流收到了严守一的完整档案。
  七十三岁,省者联盟第七届理事会元老,退休十二年。
  退休前管财务审计。
  一个女儿在外地教书,一个外孙女在上初中。
  老伴三年前走了,现在一个人住。
  作息固定,晚上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
  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小区旁边的公园散步四十分钟。
  没有负债,没有亲戚生病,没有需要韩省资助的软肋。
  他只是一个退休的财务审计员。
  因为好奇“技术保密费用”到底是什么,愿意多翻几页账本。
  陆江流把严守一的资料读完,合上电脑。
  “他没有软肋。”
  “所以他不怕韩省。”
  “不怕韩省的人,最有可能成为韩省最头疼的变量。”
  林小禾靠在椅背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个变量?”
  “不利用。让他自己继续看账本。”
  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把蹲在窗台上的橘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他已经在第三轮复核申请上签了字。”
  “要求调取俭朴实业过去五年的完整财务流水。”
  “韩省还没回复。”
  “但如果他拒绝,严守一有权力直接向联盟理事会申诉。”
  “到时候韩省就不是在跟周俭打。”
  “是在跟一个退休了十二年的审计员打。”
  “审计员比周俭难缠。”
  “他没有任何职位可以撤,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
  猫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均匀而稳定。
  他抱着猫站在窗边,看着巷口那棵正在变绿的梧桐树。
  路灯正在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新叶上。
  泛着一种刚长出来的、还没有被灰尘覆盖的亮色。
  远处,省者联盟总坛的灰色轮廓正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林小禾关上电脑,走到窗边,站在陆江流旁边。
  她的白发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偏金的银色。
  “如果严守一真的调取了俭朴实业的完整流水,他会发现什么?”
  “会发现自己正在拆一台韩省不想被拆开的机器。”
  陆江流把猫换到另一只手臂上。
  “而拆开之后,他会看到的,不只是一笔可疑的资金转移。”
  窗外有一阵风,把梧桐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
  橘猫在陆江流的臂弯里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