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阁,摘星台。
  连星海独坐高台,指尖摩挲着案上玉简,眉头越皱越紧。
  "药王谷……没了?"
  他猛地合上玉简,抬头望向星空。
  夜风骤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难怪那护山大阵如此眼熟……"
  连星海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那可不就是自己亲手布置的阵法吗?!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后门的事……"
  他猛地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但转念一想,又缓缓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阵道造诣高深,破个小阵有何稀奇?"
  "若真遇上难解的阵法……"
  他轻抚腰间储物袋,眼中精光闪烁。
  ——加钱便是!
  想通此节,连星海长舒一口气,重新审视起整件事来。
  "天意?人为?"
  他摇头苦笑。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之题——没有证据,谁又能说得清?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幻境成真"之说对观星阁无害,对顾渊有利。
  而对顾渊有利,就是对观星阁有利!
  "来人!"
  二长老闻声而至。
  连星海负手而立,星光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深邃。
  "传令下去,全力宣扬人皇显圣,幻境成真之说。"
  "要让整个北灵都相信——"
  "药王谷之灭,乃天意使然!"
  ……
  星辰殿。
  岑述善踏入殿门时,手中玉简"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布满惊骇,连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药王谷...覆灭了?"
  他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脑海中不断闪回当日场景——秦东海目眦欲裂的怒骂,自己心中还在暗赞这幻境竟能模拟如此逼真的情绪...
  "原来...都是真的?"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竟亲手将百年盟友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殿主!药王谷急报!"
  侍从呈上的玉简泛着微光。
  岑述善近乎粗暴地抓过,神识扫过内容后,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
  "人皇降罚...天意如此..."
  他喃喃重复着玉简中的说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解释来得恰到好处——既保全了星辰殿的颜面,又给了双方台阶下。
  踱步至窗前,岑述善凝视着漫天星斗。
  此事蹊跷之处甚多:那所谓"人皇"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天渊又获利最大...但眼下深究这些已无意义。
  "传令下去。"他转身时已恢复往日的威严,"即日起,星辰殿上下必须坚称药王谷之变乃人皇显圣。若有违者——"
  玉简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严惩不贷。"
  星光映照下,他的眼眸深不可测。
  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星辰殿绝不能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至于药王谷...要怪就怪那虚无缥缈的"天意"吧。
  药王谷覆灭的消息如风暴般席卷北灵界,而“幻境成真”之说更是让整个灵霄界震动。
  天渊盟与药王谷的残余势力、器阁、观星阁等盟友默契配合,将“人皇显圣”的传说推至巅峰。
  ——“药王谷罪孽滔天,人皇震怒,降下圣战遗迹,使其幻境成真!”
  这一说法迅速成为北灵界公认的事实,甚至传至灵霄界其他地域,引得诸多势力纷纷派人前来查探。
  “渊哥这一手,玩得真是高明。”方天画站在药王谷主峰上,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天渊弟子,嘴角微扬。
  药王谷的丹师们起初对天渊的接管颇有抵触,但在“贡献体系”的诱惑下,很快便有人主动投诚。
  毕竟,天渊提供的丹方,远比药王谷的传承更加珍贵。
  而顾渊,则悄然隐于幕后,静待局势发酵。
  与此同时,灵霄界,向晚城。
  李易修手持魏紫所赠的墨色令牌,踏入千通阁。
  千通阁,号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是灵霄界最神秘的情报组织之一。
  他一路递上令牌,从一楼的中年男子,到二楼的微胖管事,再到三楼的冷面女修,均未能查到金鸿影的踪迹。
  直至登上五层,遇见一位佝偻老者。
  老者接过令牌,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开,沙哑道:“寻人?”
  “是。”李易修恭敬递上画卷,“在下寻一位故人,名唤金鸿影。”
  老者以玉简检索,片刻后摇头:“查无此人。”
  李易修眉头微皱,却并未急躁,只是平静问道:“可有其他办法?”
  老者抬眼看他,缓缓道:“两个选择。”
  “一,带走令牌,另寻他法。”
  “二,留下令牌,老夫为你卜一卦。”
  李易修毫不犹豫:“请前辈卜卦。”
  老者点头,取出一枚古朴铜钱,六掷之后,卦象显现——
  “阴阳错位,乾坤浊起。枯木盼春,秋杀寒蝉。”
  老者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道:“此卦牵扯重大,迷雾重重。”
  “前辈可有指点?”李易修问道。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道:“往正北而行,缘至自会相遇。”
  话音刚落,老者突然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倒地。
  李易修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前辈!”
  老者摆摆手,示意无碍,但气息已弱了几分。
  李易修心中愧疚,从储物戒中取出仅有的几瓶丹药和金银,递过去:“前辈,这些……”
  老者瞥了一眼,发现不过是些普通财物,摇头失笑:“小友倒是实诚。”
  李易修苦笑:“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这些。”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方才说,寻一位故人?”
  “是。”
  “她对你很重要?”
  李易修目光坚定:“此生唯一。”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老夫今日心情不错,不如,你给老夫讲个故事?”
  李易修一怔,随即点头:“好。”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天机门弟子秦洛,自幼天赋异禀,能窥天机。他游历人间,以推演之术闻名,却也引来无数贪婪之辈。”
  “有人强占其能,有人以友情道德bang激a,有人卖惨博同情,甚至有名门女子以情爱为饵,只为让他替自己家族推演未来。”
  “秦洛历经背叛,逐渐心冷,不愿再推演天机。”
  “直到魔道教主任浪为追求武道,屠戮无辜,秦洛与众正义之士联手抗魔。”
  “此战中,他见识了伪君子与真君子的区别,最终被真君子的言行触动,打开心结。”
  “他与众人共斩任浪,此役之后,他悟透天机大道——”
  “虽命元有损,但应天时而动,顺民心而为,解世间之困,破混沌之局,方为天机众徒之使命。”
  故事讲完,李易修起身,拱手道:“前辈,故事已尽,在下告退。”
  老者却怔在原地,眼中似有光芒流转。
  忽然,他周身气息一变,原本枯瘦的身躯竟渐渐充盈,白发转黑,皱纹褪去,整个人竟从风烛残年之态,化作一位气血充沛的中年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者仰天大笑,声如洪钟:“推演天机,并非盗取天道,而是顺应天命,破世间困境!”
  他看向李易修,目光灼灼:“小友,你这一席话,竟让老夫踏入天机大道!”
  李易修愕然,还未反应过来,老者已恢复原貌,挥袖道:“去吧,缘法已至,你自会寻到故人。”
  李易修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老者目送他离开,低声吩咐道童:“查探此人消息,随时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