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继续推测道:“或许,唯有有人能在此作出意境、格局足以媲美这四句的箴言,才能打破这份执念,真正唤醒前辈,获得传承。”
  这个推断让众人面面相觑。
  作出媲美这四句的箴言?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连文帝本尊的执念都被困住了!
  章墨砚脸上顿时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自诩才华横溢,熟读圣贤书。
  可面对这四句如同天宪般的箴言,他只觉得自身所学苍白无力。
  穷尽一生之力,恐怕连其中一句的意境都难以触摸,更别说作出媲美的了。
  高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章师弟,尽力即可。若实在不行,或许传承与此无缘,我们便去探索下一处秘境也好。”
  章墨砚却猛地摇头,双目甚至有些赤红,那是文人陷入极端执拗的状态:“不行!做不到!别说我,就是把学宫院长、诸位大儒全都喊来,穷尽书院之力,也未必能再写出一句这样的!”
  “这是绝唱!是巅峰!后人只能仰望,如何超越?”
  他几乎要崩溃了,传承就在眼前,却因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隔绝,这种痛苦难以言喻。
  “顾公子,你……你有办法吗?”许凝华看着顾渊,下意识地问道。
  虽然觉得这要求太过离谱,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渊或许能创造奇迹。
  章墨砚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看向顾渊,但随即又颓然摇头:“顾兄虽非常人,但此乃文道之事,天下文章出书院,若我书院都不行……唉……”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相信外人能在文道上超越书院积淀。
  顾渊看着墙上那熟悉的句子,又看了看痛苦揪着头发的章墨砚,以及那陷入混沌执念的文帝背影,突然轻声开口:“其实……也不是不能写。只是担心,若由我写下,是否会抢了本该属于书院的传承?”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外焦里嫩!
  章墨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你……你说什么?你能写?抢传承?”
  他几乎要气笑了,“顾兄!此刻岂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若真能写出媲美这四句的箴言,这传承你尽管拿去!我章墨砚绝无半句怨言!只怕是……这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他根本不信!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一个丹道武道绝顶的家伙,还能在文道上作出让文帝执念都认可的惊世之语?
  绝无可能!
  顾渊看着他激动的模样,不再多言。
  他缓步走到那张大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提起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毛笔,在砚台中轻轻蘸饱了墨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他的手,书斋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顾渊凝神静气,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世界的智慧结晶。
  他挥毫落笔,笔走龙蛇,一个个苍劲有力、蕴含道韵的文字跃然纸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两行字写完,最后一个“物”字笔锋收拢的刹那——
  “嗡!”
  整张宣纸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磅礴浩瀚的文气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甚至引动了书架上万卷书籍的共鸣!
  那精纯而宏大的意念,丝毫不逊于墙上那四句箴言,甚至更为古朴浩然!
  更神奇的是,这新生的文气并未与墙上四句争辉,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温和地缠绕上文帝那虚幻的身影,缓缓渗入其中!
  那原本絮絮叨叨、陷入混沌的文帝身影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震惊、狂喜、以及了悟的清明!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桌案上那两行新墨未干的字,嘴唇颤抖着,反复吟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好!好!好!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八字真言,足矣!足矣!”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渊,眼中再无混沌,只剩下无比的欣赏和激动:“妙哉!妙哉啊!”
  章墨砚早已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真……真写出来了?!不仅写出来了,还……还他娘的如此震撼?!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这……”
  他感觉自己的文心、自己的骄傲、自己苦读二十年的所有信念,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粉碎!
  自己苦思冥想濒临崩溃,人家随手两句,直指大道本源!
  破防了!
  彻彻底底地破防了!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顾渊放下笔,对着已然清醒的文帝,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晚辈顾渊,见过文帝前辈。”
  文帝虚影激动地虚扶一下:“无需多礼,小友!快快请起!咱们……咱们这算是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众人再次一惊,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顾渊和文帝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真的见过?
  顾渊心中虽有猜测,但还是问道:“前辈认得晚辈?莫非……前辈神念,即便在不同秘境甚至位面,亦可相连?”
  “正是如此!”文帝抚须,眼中充满了惊叹和回味,“小友昔日在那矿洞石壁所留之言,以及后来对老夫所言,老夫这缕执念皆有所感,品味至今,愈觉其隽永深刻,浩瀚磅礴!”
  “本以为那已是绝唱,没想到……没想到小友今日竟还能写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般惊世之语!”
  “小友之才,真是深如渊海,不可度量!”
  轰——!
  文帝的话,如同最后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章墨砚以及高朗、谢霆枫等人的天灵盖上!
  那四句!
  那让他们震撼到无以复加、让文帝执念都困顿其中的四句箴言!
  竟……竟然也是顾渊写的?!
  章墨砚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炼丹的、打架的,随手写出来的东西,成了文道巅峰?
  书院万年传承,皓首穷经,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他和在场的所有人,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狠狠的共情!
  那是一种超越了羡慕嫉妒,直达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茫然!
  顾渊被文帝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偶有所得,胡乱写写。天下文气,十斗都在书院,晚辈这点微末见识,远远不及。”
  章墨砚:“……”
  文帝却哈哈大笑,越发喜欢顾渊这份谦逊:“小友不必过谦!过谦便是虚伪了!方才看你落笔,似乎意犹未尽?是不是……还有好句未书?”
  他眼神炽热,充满了期待,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顾渊顿了顿,无奈笑道:“真的没了。”
  文帝却不肯放过,指着桌上笔墨:“就一句!再写一句给老夫品鉴品鉴可好?”
  顾渊看着文帝那殷切的模样,失笑摇头,终究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