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01/26· 周日· 19:15·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晚饭做了莲藕排骨。
  苏青青的手艺确实不如林晚,排骨炖老了,莲藕块切得太厚。
  但汤底放了菜市场砍价砍下来的新鲜筒骨煲了三个小时,骨髓化在汤里,喝起来醇厚浓稠。
  “好不好吃。”她在对面看着我。
  “行。”
  “'行'是什么评价。好吃就说好吃。我炖了三个小时。”
  “好吃。汤好喝。”
  “嗯。”她满意了。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嘴角翘了。
  吃完饭她洗碗。我擦桌子。她在厨房里没有哼歌。
  她在想什么。
  洗完碗出来。坐在床沿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后她的手又碰到了床头柜上那个黑色发夹。
  这次她拿起来了。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宝儿。”
  “嗯。”
  “你跟晚晚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从手机上抬头。她从上方俯视下来。湿发贴在脸颊两侧。T恤领口微松。表情没有任何特别的波动。
  “你怎么看出来的。”
  “发夹放在床头柜上。”她说。
  “一个女孩子来串门不会把发夹取下来放在男孩子的床头柜上。除非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够长,放松到把自己的东西随手一搁也不在意。”
  四十年的人生经验养出来的判断力。
  “嗯。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寒假。你不在的这几天。”
  她点了一下头。保温杯被她两只手捧着,拇指搭在杯盖上,指甲碰着不锈钢表面发出一下一下的轻叩声。
  然后她笑了。
  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里面有"他终于开窍了"。有"这丫头我从小看到大确实不错"。有"你小子翅膀总算硬了"。
  “晚晚这孩子好。”她说。“知根知底的。你好好对人家。别欺负她。别让她吃亏。有矛盾了先让着她,男人让着女人不丢人。”
  “知道了妈。”
  她喝了一口枸杞水。盖子拧上了。咔。
  然后她坐了一会儿。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一个寒假。大年初三。给我偷偷塞了一封信在门缝底下。字写得跟鸡爪子似的。我当时想这人字这么丑估计好看不到哪去。结果一见面,嗯,确实好看不到哪去。”
  她难得提我爸。他去世得早,在我三四岁的时候。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她平时几乎不提,偶尔说两句,也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
  “但是人好。老实。不花。一辈子就认一个人。”
  "一辈子就认一个人"。这七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低了半调。
  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嘴上一句好话不说。心里比谁都在意。”
  我没接话。
  她站起来了。拍了拍被面上的褶皱。
  “行了。早点睡。别老盯着手机。屏幕伤眼你知不知道。”
  “知道。”
  她钻进被窝。面朝墙。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和后颈。湿发铺在枕头上。
  “宝儿。”
  “嗯。”
  “灯。”
  台灯。啪。灭了。
  黑暗里她的呼吸声,今天比昨天慢了两拍才变得均匀,没有立刻睡着。
  也许在想林晚。
  也许在想"一辈子就认一个人"。
  也许在想发夹搁在床头柜上的画面。
  也许什么都没想。
  只是一个母亲听到儿子有女朋友了之后在黑暗里翻了翻身。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的消息。
  “发夹忘在你那儿了。明天不来。后天来。”
  停了两秒。又一条。
  “想你。”
  我看着屏幕亮了三秒。手指按上去。打了三个字。
  “我也是。”
  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电暖器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