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侯被她两声叹息搞得莫名其妙,又看着她在他面前空口吃了一整个馒头。皱眉训斥道:“为何不在院中用过早膳再过来,书房是你用早膳的地方吗?”“没人给我送饭啊。”江离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后继续说:“就这馒头还是我自己去厨房找的呢。”镇西侯怔了一下,突然表情僵硬了几分。“你娘……”江离眉间涌上一股子燥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侯爷,要是叫我来话家常,就不必多说了。”“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说的。”镇西侯看着女儿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心中无比沉重。究竟是何时,他的女儿仿佛变了个样?可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艰难开口道:“为父叫你来,是为了昨夜你说的那两件事。”西北早就平定,先帝赐下这三代后便不能承袭的镇西侯爵位,不过是为了展示皇家仁义罢了。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摄政王把持朝政。而摄政王一向只看重那些用实力挣功名的大臣。像他这种已经承袭到第三代的侯爷,摄政王自始至终都瞧不上眼。如今他手无实权不说,江敛两次春闱落榜,江诚在学业上更是一塌糊涂。不然他也不会默许夫人花钱给芷柔砸出个温良贤淑的名头。若是芷柔被朝中贵臣看上,那侯府还有得救。芷柔若是高嫁,她在前铺路,他在后托举。就算侯位被收回。江敛江诚,两人中总能托一个支撑住偌大的江家。芷柔欺辱江离,他心知肚明。可是芷柔比江离有用的多,两人间只是女儿家小打小闹,并没有伤及根本,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小离。”镇西侯挺直脊背,沉声道:“侯府家产,确实有大半不翼而飞。”“可是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家产是芷柔动的手?”
  “当然是我在乡下周家见过。”江离沉吟了一下,给了个回答,然后继续说道:“御赐之物,有宫中印记。”镇西侯心头一惊:“你见过?”“嗯。”江离继续道来:“江芷柔在六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十岁那年,她带着银钱去了乡下周家,让她娘不要给我饭吃,但也不要饿死了。”“她爹周大柱善赌,钱根本不经花。”“那一家子手中握着江芷柔最大的秘密,他们只要黏上了江芷柔,那便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这六年,江芷柔送去乡下的金银财宝珠钗首饰不计其数,我估摸着就是侯府家产半数的量。”镇西侯猛然起身,他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怎么会?”镇西侯惊了。他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一遍:“怎么可能!”江离反问道:“怎么不可能?”镇西侯心头微凉,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下意识反驳道:“那也只是你的猜测!”“不是猜测。”“侯爷,不论是江芷柔去送钱,还是那些物件,都是我亲眼见过的。”“更何况当年江芷柔身边还有一个奶嬷嬷。”话音刚落,江离缓缓转头,清楚地看见,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女鬼正站在镇西侯身侧盯着自己。那张脸,与江芷柔像了六分。是当年换她的奶嬷嬷。奶嬷嬷缓慢又狰狞地向她飘了过来。江离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一动不动。奶嬷嬷靠近一些之后,突然便向她冲了过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像是想要将她啃食吃掉一般!然而,奶嬷嬷的手指还没触碰到江离,身后便出现一只鬼手将她制服,被归月攻击的地方霎时间冒起了几分黑烟。她疼得连连后退,发出阵阵哀嚎声。奶嬷嬷攻击她,无非是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如此一来,反倒让江离心中的猜想更加肯定。
  丝毫不知身边有鬼的镇西侯端详着江离,她虽穿着旧衣,可姿态优雅端庄,就连容貌在京中也是上乘。只是眼中的冷漠却让他莫名心惊。他这女儿,以往胆小懦弱,见了他总是害怕,一句话颠三倒四说不清。怎么如今说话思路清晰,胆子也大了不少?不会真是撞邪了吧?“侯爷。”江离微凉的嗓音让镇西侯回神。“你说。”“给我一百两。”镇西侯:?“要钱做什么?”此话一出,镇西侯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着那一身江芷柔的破碎旧衣,便不再多问。“刘管家,去取五百两银票来。”江离眉头微蹙,太多了。于是她抬手又替镇西侯算了一卦。刘管家脚步快,五百两银票很快便送来了。江离接过银票装进了随身的小荷包里,也不顾管家在不在场,直言不讳道:“当年换婴儿之事的本质就是换命,而换命成功后,镇西侯府便都是江芷柔的养料。”“她能无声无息给她亲爹娘送那么多钱财,而镇西侯府却一无所知,说明有人正借运给她。”刘管家脸上霎时间失了血色,赶忙转身看了眼书房外,确定没人后,快速将门带上。江离继续说:“你们越惨,她的命越好。”“江敛六年前在秋闱中考中解元,而此后的两次春闱皆落榜。”“春闱三年一次,而江芷柔给周家送了六年钱财都无人发现。”“那些钱,是用江敛的前途换的。”“而江诚的死,不是意外。”江离话音一转,问道:“她这段时间遇到贵人了吧。”镇西侯听她说这些,突然两眼一黑,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刘管家赶忙上前扶住他。江离见两人都不愿说,突然转了话题道:“侯爷今日迟迟不肯开口问前院那芍药花圃的事,是害怕从我嘴里听到江诚的死讯。”“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江诚已经死了,而且就埋在前院芍药花圃下。”“而江诚的死,也是为了托举江芷柔。”刘管家扶起翻倒的椅子,又扶着侯爷坐下。他不可置信地说道:“大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啊。”“不是乱说。”江离抿了口茶,神色认真道:“一年前我回府,我记得她突然病了一场。”“那时夫人对我尚且心怀愧疚,夫人对我越好,江芷柔的病越重。”“当时太医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了,我不过是被夫人罚去跪了两次祠堂,她的病便好了。”“后来经人挑拨,夫人也渐渐与我离了心。”“而她的病不药而愈,后来不光在京城贵女中立了好名声,还得了长公主的赏识。”“那时起侯爷夫人觉得是我晦气,府中下人也当我是灾星。”“这便是证据。”刘管家有些心虚地看了眼侯爷,又看了看大小姐。大小姐在府中的处境,他心知肚明。而大小姐如今说的换命一说,他细想来,也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