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回府后,江诚快速飘过来。他风风火火,小小的身体飘在江离眼前,双手叉腰。他先是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一个姑娘家,遇到危险了怎么办?”他说话的同时,那只跟着江敛回来的女鬼微微往旁边飘了飘。女鬼身上的怨气似乎少了些,江诚被她灼伤的地方也恢复如初了。灵堂的往生咒还挺有用。江离抬眸,他眼中的忧心不是假的。她也愣了一下。她这便宜弟弟,怎么还关心起她了?江离躲避了他的目光,平静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江离说罢便回屋了,江诚还想跟进去,却被归月挡在门前。她左手提溜着江诚,右手提溜着女鬼,将两鬼扔出了院子,“回灵堂听往生咒去。”江离身心俱疲,可她睡不着。她回想起今天花灯旁的女鬼,四肢折断,眼睛剜出。脚腕带着铁链,手腕盘旋着黑雾。配阴婚,需要这般惨烈吗?如果她当初没有占据原主的身体,她是不是也会变成那般。江离胸口闷闷的。天色渐亮,江离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日醒来后她只觉得浑身疲乏。昨夜引了天雷,又折腾到半夜,太耗费心神了。她歪在榻上假寐。小安坐在她身旁,腰背挺直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江诚还没飘进屋中,话先传进了江离耳中。“江离,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府里又不是不许你出门,昨夜街上人多,那么危险,你一小姑娘,那么晚才回来。”“白日里也就罢了,但是晚上到了时辰,你得早些回来,你知不知道?”江离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江诚的话,而是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诚被她一噎,翻了个白眼,嘟哝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江离知道江诚害怕什么。江诚就是夜里偷跑出府被人杀害,又被埋在了自家花圃中。昨夜她回来得迟,江诚会联想到他的惨状。江离又逗弄了他几句,气得江诚风风火火又跑了。江离困乏得厉害,又重新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京兆府尹在府中已经盘查了许久,江芷柔那边死咬不松口,京兆府尹查江离被杀一案也卡住了。江离在府中歇了两日才缓过劲来,手心的伤也结痂了。今日天气正好。她让下人给廊下放了张躺椅,她懒散躺在躺椅上,绣着梨花的帕子盖在她脸上,纹金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小安脚步匆匆走进来,附在江离耳边轻声说:“江芷柔受伤晕过去了。”团扇突然停滞,她抬手掀开脸上的帕子问:“发生什么了?”小安幸灾乐祸地说:“她在院中弹琴,不料起身时突然绊住了裙角,摔倒时又压翻了古琴,古琴敲自己脑门上了。”江离微微歪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小安看着她的笑突然红了耳尖,抿着唇低头不敢再看她。他知道江姑娘好看,可是没想到她笑起来更好看。归月也飘了进来,开心道:“阿离,青竹苑那边闹腾得可厉害了。”“江芷柔被古琴砸了头,满脸是血地被抬回了屋子。”“府医来看过了,说伤口很深,恐怕要留疤!”“江芷柔如今还没醒,也不知道醒了得怎么闹腾。”江离摩挲着手中温润的团扇把手,又问道:“云和院那边如何了?”归月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中秋那日,你给镇西侯保命用的符箓被侯夫人偷走了,镇西侯发了好大的火,云和院中的下人全都换了个遍。”“侯爷把他的物件都从云和院搬出来了,似乎是要和侯夫人决裂呢。”
江离挑眉,“那符纸是给侯爷的,她拿了没用,她偷那符纸做什么。”归月捂嘴一笑,眼中满是嘲讽,“是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不知道是听谁说的,说侯爷如今这般偏袒阿离,全是因为那枚符箓,如果毁了符箓,侯爷肯定会回心转意。”“还说你是妖女,玩弄妖术。”“这嬷嬷也是蠢。”“现在侯夫人那头,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江芷柔了。”江离缓缓坐起身,她给镇西侯符纸的事,并未大肆宣扬。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是怎么知道的?刘管家年轻时,是镇西侯身边的书童,两人几十年的交情,他不会出卖镇西侯。那日在书房,还有奶嬷嬷在。江芷柔与宋氏都禁足这么久了,竟然还能互通消息?这侯府的后院,当真漏得像筛子一般。江离将团扇放在一旁,看向归月,轻声说:“中秋那夜,我在户部尚书府杀了奶嬷嬷。”“江芷柔的好运,似乎到头了。”镇西侯府出了这么多事,她永远置身事外。如今奶嬷嬷一死,江离倒要看看,她再怎么办!小安一惊,他伸手抓住江离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慌,“江姑娘,你怎么不早说!”“你沾染了别人的因果,是会反噬到你身上的。”江离揉了揉他的发髻,安抚道:“别担心,我是见她不知从哪里学的邪术,吃鬼修炼,若不及早铲除,以后恐怕会变为厉鬼。”“我这是替天行道。”“吃鬼?”小安嗓音拔高了几分。鬼吃鬼,是极阴练术,极损阴德。不光是她自己,还会牵连到子孙后辈。“江姑娘,这事得给国师大人去个信!京城中竟然还有修炼阴术的鬼。”“好,你看着安排。”江离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江离与小安间的谈话,“你们聊什么呢?”江离看向门口,长生正扶着江敛缓步而来。江离让小安替他搬来软凳,她并未起身,歪在椅子上问:“大少爷怎么过来了?”江敛从回府那日就发现了江离对他的称呼格外疏远,他只当这个妹妹对他心里还有气。可是据他观察,小离似乎是真的不愿与他们深交,并非生气。江敛微微叹了口气,柔声说:“芷柔那边出了点意外,我过去瞧了瞧,伤口正巧在额头上,以后怕是要留疤了。”“哦?”江离挑眉,“大少爷为何要与我说这些?”江敛嗫嚅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江离回家这一年,从未得到江芷柔的善待,他今日不过是去看了江芷柔一眼,他怎么就生出了,要让江离好好待她的想法呢。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些。他扶额摇头,随即说:“是哥哥魔怔了,如今天气转凉,你也该注意,别染了风寒。”“我看你脸色不好,如果不舒服就去叫府医来看看。”“还有那日,多谢你找来太医为我看诊。”说罢便让长生扶着自己,又回了前院。江离看着江敛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江芷柔吸食不了侯府众人的气运,可这么多年的影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江敛去见了她一面就被影响了,她的能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小安,去让刘管家来一趟。”“好。”她也是时候问问,侯府有没有人与户部尚书府有牵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