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府时守备很严,出府时巡逻的家丁似乎也累了,个个无精打采。梁昼沉带着江离很快便从尚书府出来了。越过高墙时,江离被一道身影所吸引。尚书府西南角一处房顶上飘着个男鬼,但他身上缠绕着许多红丝带。梁昼沉并没有给她机会多看,带着她快速翻过了高墙。站稳脚步后,梁昼沉快速带着江离进了马车。他沉声吩咐:“去侯府侧门。”玄墨立马调转车头,往镇西侯府而去。京城中各处林立的琼楼玉宇在黑沉的夜中恢复到原本冰凉的温度。玄墨驾车很稳,江离静坐只觉得困乏,靠在软垫上开始昏昏欲睡。她本意是想装睡,可她被熟悉的冷松香包裹住,渐渐地便失去了意识。梁昼沉抬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目光细细描绘着她恬静的容颜。马车到侯府侧门时,梁昼沉没有出声叫醒江离,而是抱起她下了马车。玄墨看着两人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主子这样不对!梁昼沉步伐沉稳,穿过寂静的廊道,夜色如水,长廊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江离不喜欢用丫鬟婆子,小安也只在白日里来梨花苑,夜里的梨花苑静悄悄的。梁昼沉轻手把江离放在床上,他手脚利索地替她卸了钗环。只是她的衣服……梁昼沉猛然收回手,耳尖泛红,他轻手放下床边帷幔,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江诚与石青躲在廊下柱子后面,一脸不善地盯着梁昼沉。江诚:“他不安好心!他绝对看上江离了!”石青:“嗯嗯。”江诚:“江离那个丫头心怎么那么大!跟着他出去一点戒备心都没有!”石青:“嗯嗯!”江诚:“啧,你说点有用的行不行?嗯什么嗯。”石青抿着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她活着的时候,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了,哪里见过摄政王这种大人物。
如今就算是死了,她也不敢乱说话啊。江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石青,转头又恨恨地瞪着梁昼沉,见他身影消失后,他才带着石青从柱子后飘出来。归月突然伸出手揪住两鬼的后衣领子。两只鬼顿时吓出了鸡叫声!江诚:“归月!你吓死我了!”归月提溜着两人出了院子,无语道:“笨蛋吗?你已经死了!”她毫不客气道:“你们俩阴气太重,去别的地方去。”两鬼迫于归月的威压,敢怒不敢言,快速飘走了。归月回了屋子守着江离。江离醒来时,竟然已是第二日晌午,天光大亮。她拥着被子起身,素手掀开遮光的帷幔。院子中传来江诚的声音,她神情恹恹,只觉得浑身乏力。江离静坐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夜出去时的衣服。她起身换了身衣裳,又用凉水洗漱了一番后觉得昏胀的脑袋舒服了些。小安正巧拿着午膳走进来,看到江离后说:“江姑娘你醒了,我带了点清淡的饭菜,你先用点。”江离坐在桌前,轻声道谢,“多谢小安。”小安抿着唇轻轻笑着,转头跑出去了。她慢慢吃着饭菜,转头看向院中。江诚与石青两只鬼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归月飘在江离身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昨个半夜,是摄政王抱你回来的。”江离手中筷子一顿,低眉敛目轻声说:“猜到了。”“他曾经提醒过我,让我不要对他放低戒备心。”“归月,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熟悉的气息仿佛都已经融入了灵魂之中。”“我就算再如何戒备,在他身边,我总是会不自觉放松警惕。”“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可是我不明白,宋沐瑶已经带着我的脸嫁入了摄政王府,梁昼沉查案就算需要女子,也该带着她。”
“归月,你说他为何总是来招惹我?”“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比陌生人多了暧昧,可也比我闺阁时多了几分疏离。”“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我捉摸不透他。”归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离彻底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后拿起帕子擦拭着手指,对归月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我都分不清我是爱他还是恨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能磨灭的,阿兄也说过,玄烬不是梁昼沉。”“可玄烬是梁昼沉亲自选来保护我的暗卫。”“归月……”“我其实很矛盾。”“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继续爱他,所以我心酸,我难受,我不甘。”“可我没有办法,我如今是江离。”江离自嘲一笑,“就连这些话,我都没办法与他说。”归月跟在江离身边十年,她与梁昼沉之间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可玄烬强行扒开她的嘴灌下毒药,宋沐瑶在她还未咽气时扒下她的脸,宋家那些人将镇魂钉钉在她身体的这些事,她也都看在眼中。归月没有立场去劝江离爱梁昼沉,也没有立场去劝江离恨梁昼沉。她嗫嚅着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两人静默半晌后,江离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些事目前没有办法解决,那便先放放吧。”“时间久了,我可能也就想开了。”“或者……真相也就浮上水面了。”归月抬手想要摸摸江离的发顶,可是她触碰不到她。江离长叹口气说:“昨夜我去户部尚书府,见到了江芷柔身边的白芷,还有之前在江敛身边伺候的周川。”“江芷柔确实在为户部尚书府贾思递装病的药。”以往都是猜测,查不出证据,归月现在一听江离的话,立刻骂道:“江芷柔是不想活了吗?她知不知道一旦被查出来,侯府全家都会被抄家!”江离眼底凝着冷意,“她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我与她的换命已成,无法更改。”“所以只要有机会吸侯府众人的气运,她便不会放弃。”江离长长呼出一口气,“其他人不再偏心她后,她已经无法再吸取他们的气运了。”“侯夫人恐怕不是装病。”“江芷柔这几次能顺利把药与熏香送去户部尚书府,恐怕与侯夫人脱不了干系。”“她就像会吸血的蚂蝗,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她起身走到院子中抬头看去,从昨夜开始天空便阴沉沉的,今日虽未下雨,但也不见阳光。归月见她眉目间仍有困顿,建议道:“不如再去睡会?”江离摇头,再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江离扬声喊道:“小安。”在屋里看书的小安立刻跑了出来,仰着头问:“江姑娘,怎么了?”江离轻声吩咐道:“去前院给刘管家带个话,江芷柔院子里的二等丫鬟昨夜钻狗洞出府,让他把人暗中拿下,先关在柴房饿几日。”“好的江姑娘。”江离目送着小安离去。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响。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