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一个傍晚，我下班走出公司。
天还没黑，春天的风很软。
我站在公司楼下，等陆程来接我。他说今天不加班，过来找我吃饭。
我低头看手机，余光里看到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是周芸。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以前那个精致、体面、高高在上的组长，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
“沈昭。”
“周组长。”
“别叫我组长了。”她苦笑了一下。“我已经不是了。”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拿点东西，之前落下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沈昭，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她的声音很低。“抢你的业绩，让你垫钱不给报……还有那件事……”
她低下头。
“雨欣的事，是我做错了。”
我站在那，看着她。
“我一直觉得，我是为了她好。”她说，“我想给她铺路，想让她走得顺一点。但我从来没想过，我在给她铺路的时候，把别人推到了沟里。”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那天在述职大会上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对——如果我不是那样做，我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雨欣现在在外地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但她说比以前开心。”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她说不用再担心别人说她是靠妈妈的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周……阿姨，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愣了一下。
“但有些事，道歉改变不了。”我说，“我过去一年多的工资损失、垫付的资金、被耽误的时间——这些都回不来了。”
她低下头。
“我知道。”
“但我也不恨你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谢。”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沈昭，你以后一定会很好的。”
我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响了，是陆程。
“到了，你在哪？”
“门口，马上来。”
我走下台阶，朝他的车走过去。
夕阳把整条街照成橘红色。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都行。”
“又随便。”他笑了，发动车子。
我看着窗外。
车开过公司大楼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
那个我曾经坐了十四个月的工位，在十七楼靠窗的位置。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知道，那里现在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不用再垫钱、不用再被抢功、不用再被人说“把你男朋友让出来”的人。
我转过头，看向前方。
路很长。
但方向是对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