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云锦长袍,一向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脸上,今日却带着几分严肃。
  “表哥来了。”
  听到沈祁云进来的脚步声,谢轻烟隔着床幔与他说话:“还请表哥见谅,我这几天身子不大好……”
  “无妨。”
  还没等谢轻烟说完,沈祁云就打断了她。
  “我刚刚去看了晚凝,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你而已。”沈祁云的声音不咸不淡。
  谢轻烟一脸无语。
  表哥你这话说的实在是直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商行少东家该说的话啊!
  不过,谢轻烟知道,沈家的人,估计都是很厌恶她的。
  所以,她也没把沈祁云的话放在心上。
  “表哥有心了,我很好。”虽然心底在吐槽,但是谢轻烟还是很礼貌的给沈祁云回了一句。
  “嗯,听你说话,中气很足,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沈祁云倒是不客气,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还顺手点了点桌面,看向春杏吩咐了一句:“春杏,去给我沏壶茶来。”
  “是。”春杏有些不情不愿,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待到春杏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祁云和谢轻烟两人,沈祁云的手指又不自觉的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他突然开口道:“陆简死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啊?”
  冷不防从别人口中听到“陆简”的名字,做贼心虚的谢轻烟还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明白了沈祁云的意思。
  她今年已经十七了,若是陆简没出事,可能明年,她就要嫁入魏国公府了,而现在陆简死了。
  魏国公府前几日又是来赔礼道歉,又是给她返还了婚书。
  现在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婚约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
  她终究是个假千金,而且又出过陆简这档子事情,她的婚事,以后恐怕会很难吧。
  “还能怎么办,一切听从爹爹和娘亲的安排。”谢轻烟苦笑着回答了一句。
  “呵。”
  一旁的沈祁云闻言却冷笑了一声,眼神都变得有些深沉:“你真当自己还是乐安侯府的千金小姐吗?识相的,就离开谢家吧。”
  “我……”
  谢轻烟一时语塞。
  她知道这位表哥自小就不喜欢她,只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特意赶来落井下石。
  “大家好歹都是亲戚一场,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银子,还有,我在淮水那边有一些私产,以及一处院子,你带着你的丫鬟离开乐安侯府,去淮水吧,这辈子,不要再踏足京城半步!那些产业和银子,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沈祁云这时候再次开口了。
  听到他的话,谢轻烟一怔——
  银子?产业?
  沈家人就是有钱,就是大方啊!
  下意识的,谢轻烟都要答应下来了,可是……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季承璟的脸。
  “谢谢表哥的好意,你放心,我不会在侯府里一直赖着不走的,我在京城还有一些事情,一定要完成,等我做完了我的事情,不用你赶我走,我会自己走的。”
  这一刻,谢轻烟的语气十分坚定。
  季承璟帮她解决了陆简的事情,投桃报李,她答应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就算要离开京城,远离这一切,她也要帮着太子稳固储君之位,之后再离开。
  而要帮助季承璟,就要时刻知道男女主的动向。
  所以她不能离开京城,更不能离开谢晚凝。
  “谢轻烟,你别不识好歹!”
  听了谢轻烟的话,椅子上的沈祁云突然一抬手打翻了桌子上的杯子。
  瓷片的碎裂声十分刺耳。
  守在门外的云苓快步走了进来,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二小姐,你没事吧?”云苓第一时间走到床边,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事。”
  谢轻烟这时候终于抬手掀起了床幔,隔空与沈祁云对视着。
  “我知道表哥你自小就看我不顺眼,但是,这里是谢家,不是沈家,就算真的要赶我走,那开口的人,也不该是你。”
  一向柔弱爱哭的谢轻烟,此时却目光坚定的看着沈祁云。
  沈祁云愣了一下。
  她变了。
  毕竟,这样坚定的眼神,以前从未出现过在谢轻烟的身上。
  所以,那日在麓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祁云直视着谢轻烟的眼睛,良久之后,他率先错开了目光,垂下眸,狠狠的开口:“不识好人心!”
  留下这意味深长的五个字,沈祁云转身愤愤的离开了。
  等春杏沏茶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云苓在小心翼翼的打扫杯子碎片,而谢轻烟正懒懒散散的靠坐在床边。
  “表少爷……走了?”春杏有些奇怪的问道。
  “嗯,走的时候还凶凶的。”云苓嘴快的回答了一句。
  “怪了。”春杏放下了茶壶,一脸纳闷的念叨着:“那院子里的东西怎么没带走啊?难道……是送给二小姐你的吗?”
  “什么东西?”谢轻烟一怔,这沈祁云竟然真的带了东西来吗?
  “拿进来看看。”
  片刻后,春杏捧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进来。
  “二小姐,这是表少爷来的时候,随手放在门口架子上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春杏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小盒子递到了谢轻烟面前。
  盒子不太大,从外观上看也并不贵重,但是密封性却极好,整个盒子都封的严严实实的。
  谢轻烟接过了盒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之后还是随手打开了。
  在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谢轻烟眼神一凝,立刻把盒子扣上了。
  “二小姐,这是……”一旁的春杏愣住了,而云苓则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们。
  “是琼脂。”
  谢轻烟也算是识货的,一下子就闻出了这个味道。
  这是极为珍贵的沉香,可以入药,可以安神养心,谢轻烟曾经在皇宫里闻到过。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沈祁云送给她的?
  “想来,是表哥走得太急,落在这里的。春杏,你一定要把它收好,若是表哥回来寻找,就交给他,这玩意万一丢了,咱们可赔不起。”谢轻烟小心翼翼的叮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