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御道，似乎格外漫长。
季承璟一步步走着，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心底里和谢轻烟聊着那些陈年往事，语气轻松淡然，就像是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景隆一年，陛下刚刚登基一年多，那时候朝局不稳，世家嚣张，而陛下当时能够依仗的就只有秦皇后身后的秦家。
“听说那年的春天很长，直到五月初，天气还很冷，就在我外祖率领秦家军出征那一日，更是狂风大作，飞雪漫天。钦天监，说那是不祥之兆。”
听到季承璟的话，谢轻烟尝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嗯，想象不出来。
她决定继续专心听故事，不去打断季承璟。
季承璟的声音，再次在谢轻烟的耳边响起：“那时候，母后刚刚怀了我不久，民间就开始有人说我的命格与我外祖父相克，还说他这次出征，必定九死一生！”
“啊！”
听到这里，谢轻烟忍不住惊讶地出声。
这风水命理什么的，她也是很相信的。
“所以，后来秦老将军真的败了？皇后娘娘也是因为这个才对你如此冷淡的吗？”谢轻烟紧张的询问着。不会这么邪门吧！
“还不止如此，那一场仗不仅大败，秦家军的中流砥柱也在那场战役之中死伤无数，十不存一。曾经声名赫赫的秦家军，自此后就慢慢颓废下去，被之后的严家军所取代了。”
听了季承璟的话，谢轻烟立刻恍然了。
怪不得民间只有严家军和秦小将军力挽狂澜的各种故事，但是有关于以前的秦家军，和秦老将军的事情，却都讳莫如深。
原来，这其中还有着这样的隐情。
谢轻烟正想着，却听到季承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生辰，恰恰就是我外祖父的忌日。这仿佛时刻都在印证，当年那些民间术士所说的预言都是真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母后对我极其不喜，我自小就被扔给皇祖母教养，而这十九年来，我从未过过任何一个生辰。”
身为一国储君，他却连一个生辰，都是奢望。
谢轻烟不由自主的秉着呼吸，她能静静地感受到季承璟平静的情绪下，暗涌着的细碎的小波澜。
这一次，和上一次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附身在季承璟的身上，谢轻烟是完全感觉不到季承璟心底的任何情绪的，而这一次……他似乎对她并不是那么防备了。
“母后自小就是外祖父最宠爱的女儿，他们父女感情很深厚，而外祖父去世那一天，母后因为产子，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还有……那些战死在边疆的秦家军栋梁，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母后儿时的玩伴。”
季承璟继续说着，似乎在为秦皇后的冷漠，寻找着最恰当的借口。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谢轻烟的声音变得很低，很弱。
好像生怕自己说的太大声，冒犯了季承璟。
而季承璟却全然不在意，一边走着，一边继续在心里与她说道：“所以，这些年，我没怪过母后的，我知道，她心底里有根刺，那根刺，会一直在，永远也抹不去。”
“可是这些又不是你的错！”
谢轻烟忽然有些激动：“这些明明都是剧……”
“具什么？”季承璟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谢轻烟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她想说，这些都是剧情的锅，东宫的那些弹幕说过，为了让季承璟成为黑化的反派，他的出身，他现在的一切遭遇，都早就被设定好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反派，必须有一个美强惨的出身设定。
什么命格相克？什么天降异象？
不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剧本而已！
一想到这里，谢轻烟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奇怪。
今天季承璟这里也没有弹幕！
和上一次在山洞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所以，这段日子，是没有主线剧情的日子？所以弹幕出现的少了？
还是当剧情发生了主线之外的变故，那些弹幕都会被【黑屏】，所以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你看什么呢？”
谢轻烟的左顾右盼，自然没有逃过季承璟的感应。
毕竟，她现在是在用他的眼睛，四处乱看呢！
“没，没什么，这里第一次走，我熟悉熟悉。”谢轻烟随口扯着谎。
“太子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季承璟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那个缓步而来的俊美少年。
是五皇子，季承瑜。
“五皇弟，你怎么在这里？”面对着自己这个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季承璟并没有表现得很热情。
“我知道父皇叫你去御书房了，是关于小舅舅的事情么？听说城外发生了骚乱，会不会牵连到小舅舅？”季承瑜似乎很是关心秦家军的事情。
“是母后让你来问孤的吗？”
季承璟看了季承瑜一眼，随口问道。
“不是，我就随口问问，小舅舅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回来，结果人还没进京城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我这个做外甥的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太子哥哥你……不关心吗？”说到这里，季承瑜微微仰着下巴，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季承璟，眼神里略带着挑衅。
实话实说。
季承璟还真的不关心秦家军的死活。
别看他也是秦皇后的儿子，可是秦家军的人一直把当年的败仗和秦老将军的死，赖在季承璟的头上，所以这些年来，季承璟和秦家的人，其实并不亲厚。
“小舅舅带领秦家军，东征西讨，这些年来从无败绩，孤并不觉得，他需要我们的关心和担忧，当然，五皇弟，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大可以去御书房亲自问父皇，哦，对了，去问林阁老或者秦尚书他们也可以，他们应该还没走远呢。”
季承璟说着，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前走着。
而季承瑜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却没有离开，而是转身跟上了季承璟的脚步：“该到午膳的时辰了，我去东宫蹭顿饭，太子哥哥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说着，季承瑜还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
季承璟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季承瑜也不恼火，屁颠屁颠的跟上了季承璟的脚步，果真一路跟到了东宫。
对于这位绿茶皇子，谢轻烟谈不上多讨厌，但是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感。
在季承瑜和季承璟说话的时候，谢轻烟一直默不作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现在心底里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那就是……
她的灵魂现在在皇城，那么，她的身体现在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