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鼻子，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想打喷嚏。
看着面前摊着一卷未写完的收徒大典名录，她重新提笔蘸墨，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结成珠，滴落在宣纸上，洇出一朵墨花。
她抬手按了按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田昊天指尖摩挲过的触感，像一小块烫上去的烙印，怎么也擦不掉。
半晌，她放下笔，低低骂了一句。
“混账！“
慕清雪盯着那墨花洇开的形状，看着看着，竟让她莫名其妙地想起田昊天笑起来时嘴角那一点弧度。
她猛地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转身走向玉床。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露水还挂在清寒峰的松针上。
田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弟子灰袍，头发用一根粗布带随意束起，对着破铜镜照了照，才大步朝清寒峰走去。
他脚步轻快，炼气九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淌，一夜突破带来的充盈感让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田昊天转过最后一道山道拐角，脚步忽然一顿。
清寒峰主殿前的白玉台阶上，一道玄金锦袍的身影负手而立。
叶傲天。
他也来了。
田昊天眯了眯眼，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时间线。
原著里这个阶段叶傲天确实经常以“送药““请教“为名经常去见慕清雪，也因此在慕清雪面前刷了不少好感度。
“来得正好。“田昊天嘴角弯起，低声自语了一句。
叶傲天听见脚步声，偏头看来。
他先是看到一件灰扑扑的外门杂役袍，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目光上移，落在那张平凡中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
两人对视。
一个站在高阶之上，晨光从身后照来，玄金锦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选之子的从容气度。
一个站在阶下，灰袍布鞋，发带松散，像个刚从后山干活回来的杂役。
但田昊天面上没有半分卑微之色，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叶傲天的目光，笑着拱了拱手：“叶师兄早啊。真巧，在这儿碰见了。“
叶傲天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面上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你是……外门的杂役弟子？清寒峰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田昊天咧嘴一笑，“在下是奉峰主之命，前来汇报昨日灵药圃巡查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峰主昨夜特意吩咐过的。“
他特意咬重了“昨夜“两个字。
叶傲天眉头皱起。
昨夜？
昨夜他记得并未有人来过呀，难道当时殿内的男子气息是他！
不，不可能。
慕清雪可是冰山仙子，怎么会允许一个杂役进入清雪峰大殿，大概率是找人传的话。
叶傲天“哦“了一声，嘴角勾起，淡淡道：“师尊也真是的，其实这些事交给我们这些亲传弟子就好，还要麻烦你们这些杂役。”
“一会儿入殿你可要注意点，师尊比较讨厌男人，你不是我，小心被赶出去。”
“哈哈哈——”田昊天忍不住笑了。
“有劳叶师兄担心了，不过峰主大人平易近人，对我们这些底层弟子一向照顾有加。“
田昊天笑得一脸憨厚。
任谁也想不到，叶傲天口中的厌男师尊，已经跟这个男子双修多次了。
殿门忽然从内打开。
“外面为何这么吵？”
慕清雪今日换了一身素白常服，长发随意挽起，面容虽仍清冷，但眼底带着一丝没睡好的倦色。
她显然也没料到门口站着两个人，目光先落在叶傲天身上，又转向田昊天，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田昊天抢先一步，躬身道：“峰主早安。弟子奉命前来汇报巡查结果。“
“……嗯。“慕清雪迅速调整表情，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叶傲天正要跟着迈步，田昊天却忽然“哎呀“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向慕清雪：“峰主，您嘴角，怎么有点脏呀，难不成是昨夜没睡好吗？”
慕清雪浑身一僵。
她嘴角干干净净的，哪来的脏。
田昊天递手帕的动作无比自然，脸上挂着恭敬而关切的表情，仿佛他真的是一个贴心到极点的杂役弟子。
慕清雪接过手帕，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攥紧，面上强撑着淡声道：“……有心了。”
她侧身掩饰住耳根泛起的微红，“进来说吧。”
“嗯？叶师兄你怎么了？”
叶傲天整个人顿在了门外，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这什么情况？
一个杂役，居然敢直接用手帕给师尊擦嘴。
更诡异的是，师尊居然啥也没说，反而接过手帕道谢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慕清雪高冷师尊的身份，在他的心中开始崩塌了。
“叶傲天，你怎么回事？”
慕清雪看着自己弟子忽然露出的傻不拉几样子，皱眉问道。
听到师尊责问，他这才晃过神来，愣愣点头跟着过去。
三人入殿。
慕清雪坐在主位上，叶傲天坐于左侧客位，田昊天则恭恭敬敬地站在殿中，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可他一开口就变了味。
“回禀峰主，昨日灵药圃情况一切正常，就是西边那片玄冰草有几株被野兔啃了。“田昊天边说边比划，“弟子连夜修补了围栏，又多加了两道木桩，峰主放心，肯定不会再让兔子钻进去了。“
“嗯。“慕清雪点头，“知道了。“
“对了峰主，您上回说想要的那几株凝露花，弟子在药圃东北角发现了野生的一丛，开得正好。要不要今日给您摘来？“
慕清雪眼皮一跳。
她什么时候说过想要凝露花？
可叶傲天不知道这件事的上下文，听在耳中便成了“峰主私下与一个杂役讨论过自己的喜好“。
叶傲天手不停晃动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警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那就……摘几株来吧。“
慕清雪硬着头皮答，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刮了两下。
田昊天咧嘴一笑，忽然又转向叶傲天，语气热络得像多年老友：“叶师兄今日也是来给峰主送药的？真是辛苦了。听说叶师兄近日一直在丹堂帮忙，玄帝宗有您这样的年轻俊杰，真是宗门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