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他歪头看了一眼碎瓷片，又转回来，“你这准头不错，下次往左偏三分就能砸中了。“
慕清雪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胸口又鼓了一截，指着门口的方向：“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不滚。“
“你说什么？“
“我说不滚。“田昊天站直了身体，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我要是现在滚了，你今晚一个人坐在这殿里，越想越气，明天脸色更差，叶傲天送药的时候一看，师尊怎么又憔悴了？是不是昨夜没睡好？，你猜他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慕清雪噎住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逻辑说服了。
要是明天脸色不好，叶傲天真会多问一嘴。
“那你留在这里我更睡不好！”她咬着牙道。
“没事，你可以继续骂我，直到你能出气。”
田昊天双手一摊，“你刚才骂到哪儿了？偷了人被抓现行……然后呢？你接着说，我接着听。”
“你……“
慕清雪一口气提上来又咽下去，咽下去又提上来，脸颊涨得通红，指着他鼻尖的手抖了半天，硬是接不上话。
田昊天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从脸上收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平缓的声音：“你骂得都对。我确实是故意的，也确实让你为难了。但你换个角度想想，叶傲天今天看到的那些，桩桩件件你都配合了。“
慕清雪的手僵在半空。
“手帕是你自己接的，凝露花是你点头承认的，丹药是你认领的。“
田昊天逐条跟她掰，“他就算回去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一百遍，也只能觉得，师尊对那个杂役不错。”
慕清雪缓缓放下手，垂着眼不吭声。
“而且……”
田昊天又近了一步，声音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配合得有多好？叶傲天问丹药的时候，你那句勤勉是好事，继续保持，语气冷得能结冰，任谁听了都是师尊在敲打徒弟。”
慕清雪终于抬起眼来瞪他：“那是因为我真的想敲打你。“
“那就是了。“田昊天弯了弯嘴角，“你生气归生气，演戏归演戏，两不耽误。慕仙子，你天生就是当师尊的料。“
“你闭嘴，别给我戴高帽。”
“好，不戴高帽。“
田昊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话锋一转，“那我换个问题……你刚才骂我骂了那么久，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慕清雪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你骂我的每一条，归根结底都是在骂你自己。我为什么要接那块手帕？，我为什么要点头认凝露花？，我为什么要配合他说丹药是批的？……其实你气的只是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对不对？”
慕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
田昊天也没有再逼她。
他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给她留出喘气的空间。
殿内安静了一瞬。
慕清雪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那你要我怎么跟叶傲天解释？他问起来，我总不能说为师确实对那个杂役不错。”
“你为什么要解释。“
田昊天接过话头，“你是他师尊，你做事需要向徒弟汇报？“
慕清雪抬眼看他。
“叶傲天今天回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实情，他知道什么？”
“就那么一块手帕，一朵花，几瓶丹药，他能说什么？就算心里觉得不舒服，他敢拿这些东西质问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只要保持原来的样子对他就行。”
慕清雪怔怔地看了他几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手帕，凝露花，丹药。每一样都是模棱两可的暧昧，但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站得住脚。
叶傲天会被勾起疑心，却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
这种让你觉得有问题却又想不清答案的状态，比直接暴露更让他难受。
“你……“
她盯着田昊天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田昊天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欠揍，反而带着几分坦然：“聪明。”
慕清雪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意，心里明明该生气的，可不知怎的，那股火气像是被他一层一层剥走了外壳，只剩下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堵在胸口。
她低下头，伸手整了整被自己扯乱了的袖口，声音终于从咬牙切齿的高亢落回了平常的语调：“……田昊天。“
“嗯？“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拿捏得很准？“
田昊天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发红的鼻尖，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认真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拿捏你，你今天发这么大脾气，不是因为我在叶傲天面前胡说八道，是因为你怕被人发现。”
“你怕你一旦被人发现，就失去替宗门挡在前面的资格。“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和你一起背负起这宗门的未来，那时，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慕清雪的指尖停住了，捏着袖口的动作僵在那里，像被人轻轻揭了一层早已干涸的痂。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比刚才更深、更沉。
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田昊天看着她这副难得卸下所有防御的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留给她一片沉默的，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空间。
窗外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叫了两声。
日光从廊柱东侧慢慢爬到了西侧，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拉成一道斜长的暗色。
【契约者慕清雪忠诚度：35%→40%】
【获得气运点+150】
田昊天嘴角勾起，果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原著叶傲天就是靠着这个承诺替慕清雪扛下责任拉了一大波好感。
所以如果要说这冰山仙子最脆弱的是哪座冰山，无疑是宗门的责任这座大山。
不过原著叶傲天居然独自飞升，空留慕清雪坐守玄帝宗，最后宗门的责任还是人家自己背负，想想都觉得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