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一个月后。
案件正式开庭审理。
作为受害者的灵魂,我自然没有缺席这场审判。
苏晚萤被带上法庭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来。
原本意气风发的女人,现在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爸妈也老了十几岁,背佝偻着,连抬头看一眼旁听席的勇气都没有。
至于沈星舟,他因为非法倒卖防灾物资、扰乱市场秩序罪,已经被另案起诉,正关在看守所里等待判决。
法庭上,公诉人一条条念出她们的罪状。
滥用职权、遗弃罪、过失致人死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们曾经不可一世的脊梁上。
“被告人苏晚萤,在明知丈夫林溯身体极度虚弱、且所在楼栋已被严格封控的情况下,故意断绝其生活物资和药品供应,将救命物资非法转移给他人,最终导致受害人因高烧合并重度营养不良死亡......”
公诉人展示了那份从我手机里恢复出的录音。
那句微弱的“救命”,再次在庄严的法庭上响起。
旁听席上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坐在被告席上的苏晚萤,突然像触电一样浑身痉挛起来。
她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疯狂地用头磕着面前的栏杆。
“我错了......林溯,我错了!”
“我不该把药拿走,我不该不接你的电话!”
“求求你原谅我,让我替你去死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撞出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看起来可怖又可悲。
法警立刻上前将她强行按住。
我爸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法官大人!这都是她干的!是苏晚萤害死了我儿子!”
他拼命地指着苏晚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只是不懂法,我们没想让他死啊!我们是他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害他!”
我妈也跟着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是啊法官,我们真的是被这个畜生蒙蔽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她们到这个时候,依然在推卸责任,依然试图用“亲情”这块破抹布,来掩盖她们自私冷血的本质。
法官冷冷地看着她们,敲响了法槌。
“肃静!”
“被告人张建国、许秀琴,你们作为受害人的直系亲属,在担任社区志愿者期间,不仅未尽到救助义务,反而主动将其从物资发放名单中剔除,并在受害人求救时多次进行言语攻击和精神压迫。”
“你们的行为,同样构成了遗弃罪的共犯!”
听到这句话,我爸妈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判决结果很快下来了。
苏晚萤因犯遗弃罪、过失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父母因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沈星舟因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
当法警给她们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苏晚萤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旁听席的某个空位。
那里,正是我灵魂漂浮的地方。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悔恨和哀求,嘴唇无声地开合。
我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林溯,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下辈子?
你们这样的人,连下地狱的资格都不配,还妄想有下辈子?
我飘上前,停在她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可惜她看不见我。
但我依然用尽灵魂的力量,在她耳边说出了那句她永远也听不到的诅咒。
“苏晚萤,带着你的罪孽,在里面好好活下去。”
“长命百岁,生不如死。”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颤,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法警拖了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
阳光透过法院高高的玻璃窗照进来,刺眼却温暖。
但我感觉不到温度。
我的灵魂轻飘飘地飞出了法庭,飞过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区。
那套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准备拍卖用来赔偿小区的集体损失。
门上贴着的封条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我看到几个邻居路过,指着那扇门指指点点。
“造孽啊,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作没了。”
“活该!那种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可怜了他连治病的机会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
回想我这短暂而又憋屈的一生。
从小被父母教导“吃亏是福”,长大了被妻子用“道德绑架”吸血。
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退让,足够懂事,总有一天能换来她们的真心相待。
但我错了。
在那些自私虚伪的人眼里,你的退让只会变成她们得寸进尺的筹码。
你的懂事,就是她们用来伤害你的最锋利的刀。
一阵微风吹过。
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那种盘踞在心头的怨恨、不甘、痛苦,也随着恶人们的伏法,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耳边隐约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纯粹,轻盈,充满生机。
那是自由在召唤我。
我终于露出了这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再见了,这肮脏的人间。
如果有来生,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我会自私一点,冷酷一点,把所有的爱,都留给自己。
我的身体化作无数发光的碎屑,迎着阳光,向着无尽的天际飞去。
永不回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