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在裴家老宅我住了三年的房间里。
鼻息间是熟悉的檀香,而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床边围满了医生,裴宴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见我睁眼,他立刻挥手让所有医生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孩子……”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的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
他紧紧回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
“还在。”
他说:“医生说你身体底子好,送来得也及时,保住了。”
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下。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裴宴俯身,用温热的唇,吻去我的泪水。
“睡吧,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等我彻底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后。
阿文告诉我,裴寂和林婉婉都被关在老宅的地下室里,等着我处置。
我换好衣服,在阿文的陪同下,去了地下室。
和裴寂那间阴暗的地下室不同,这里的地下室更像一个审讯室,灯火通明。
裴寂被绑在椅子上,肋骨断了几根,脸上满是淤青,狼狈不堪。
看到我,他立刻激动的嘶吼起来。
“沈知意!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来见我!”
“叔叔呢?我要见叔叔!你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野种,你心里没数吗?”
“我当然有数!”他咬牙切齿,“我叔叔就是个太监!这孩子不是野种是什么!”
地下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裴宴坐着轮椅,被陈叔推了进来。
他的腿,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依然维持着残疾的假象。
“叔叔!”裴寂像是看到了救星,“您来了!您快看这个女人,她背叛了您,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来欺骗您!”
裴宴的目光冷的像冰。
“那是我唯一的骨肉”。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裴寂的脸上。
裴寂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您的腿……”
“我的腿早就好了”,裴宴淡淡的打断他,
“之所以瞒着所有人,不过是想看看,裴家这潭水里,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他挥了挥手,陈叔递上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张照片——裴寂和林婉婉在国外的派对上亲密相拥。
“你出国第一年,这张照片就传回了老宅。”裴宴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时我刚到老宅半年,每天都在小心翼翼的照顾裴宴,心里还傻傻的期盼着裴寂的电话。
裴宴就是在那天,把这张照片放在我面前,他说:
“这小子被人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知意,人要为自己打算”。
从那天起,我才真正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审视身边这个沉默却心思深沉的男人。
他会在我给弟弟打电话筹医药费时,不动声色的让财务批款;
他会发现我爱吃辣,让厨房从此无辣不欢;
他会教我下棋,教我看财报,教我如何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立足。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但我别无选择,只能抓住这根唯一的浮木。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去国外留学?”
裴宴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是我看在知意的面子上,给你这个蠢货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倒好,为了一个所谓的女朋友,亲手放弃了轻易就能得到的继承权。”
“不!婉婉家世好!她能帮我!她才是最适合我的!”裴寂还在嘴硬。
我笑了。
“裴寂,你真可怜。”
我摇了摇头,亲自撕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身边的助理、司机,全都是叔叔的人。你和林婉婉的每一次通话,每一笔开销,都会在第一时间汇报到老宅。”
我示意助理,将另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
“林婉婉的家族企业,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破产清算,她现在负债累累,就是个假名媛。”
“她接近你,不过是想让你当个冤大头,替他们家还债罢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婉婉她爱我!”裴寂的信仰开始动摇,他疯狂的摇头。
“爱?”我残忍的补上最后一刀,
“她在酒吧里跟朋友说,你就是个活在叔叔阴影下的蠢货,没脑子又好骗,是她翻身的最佳跳板。这些话,都有录音,你想听听吗?”
裴寂呆呆的看着那些数字,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信仰……
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身体一软,从椅子上瘫了下去,像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