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两年期满是第三个一月。
总部问我要不要续约,我说考虑考虑。
姜晚意帮我分析了利弊,工作层面她建议留下,语气里藏着另一层意思。
"当然,如果你有别的考虑,回去也很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好。
好到让我意识到以前的自己配得上更好的对待。
但我还没有准备好。
"老姜,我目前只想专注工作。"
她笑了,一点也不尴尬,"那就专注工作,我不急。"
二月份我回国办一些手续,顺便回家看看父母。
我妈在厨房忙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瘦了,在那边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法国菜比较清淡。"
"清淡个屁,你从小就不爱吃清淡的。"
她嘴上骂着,手里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下午我去商场买东西,在一楼奢侈品柜台遇到了一个人。
贺星洲。
他站在柜台前试男士香水,身边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就是朋友圈里那个戴墨镜的。
他瘦了不少,脸上的少年感还在,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愣住了,香水差点喷到眼睛上。
我正准备绕开,他叫住了我。
"裴晏珩。"
我站住了。
他放下香水试用装,走过来,跟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贺星洲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
"嗯。"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旁边的女人识趣地走开了。
"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不用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道歉,但我需要说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从前那个在我家呼朋唤友的男人。
"我一直告诉自己和萧云舒只是哥们,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但心里明白,我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好兄弟会做的。"
"情书是我写的,因为我想替她追到你的同时,在你们之间留下我的痕迹。我用你家的无线网建小号,因为我想在她的世界里占一个你看不到的角落。"
"我每一次叫姐夫,每一次叫她老萧,每一次表演大大咧咧,都是在提醒她——我比你更了解她。"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
"但你比我勇敢,你敢走。"
我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原谅。
只是觉得,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终于像一个真实的人了。
"贺星洲,我不恨你。"
"但你也不会原谅我。"
"不会。"
他点点头,"应该的。"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她过得不好,整个人垮掉了,上个月听说从公司辞职了。"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他走了。
奢侈品柜台的灯光打在他背影上,肩膀微微弓着,不再是从前那个趾高气扬的男闺蜜了。
我买完东西出了商场,在停车场看到了萧云舒。
她就坐在我车旁边的台阶上。
比半年前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水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妈告诉我的,她说你回来了。"
她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都起球了。
以前的萧云舒不会穿这种衣服出门。
"阿珩。"
"裴晏珩,"我纠正她,"我们离婚了。"
"裴晏珩,"她改了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铰链,"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还回来吗?"
"不知道。"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
"这个给你。"
我没接。
"不是别的意思,"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男士耳钉,很小巧,银色的,没有任何字母。
"上次你说你没有耳洞,这个是磁吸的,不用打耳洞也能戴。"
"我特意去问了,确认了材质不过敏。"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了一些,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五年里我送你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对的,这一次,我想送对一样。"
我看着盒子里的耳钉,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伸手合上了盒盖。
"萧云舒,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我不需要了。"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是在追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我学会了。虽然太晚了。"
"嗯,太晚了。"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停车场的风灌进来,吹得人脸疼。
她再次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裴晏珩,你以后会幸福的。"
"我知道。"
"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幸福。"
"嗯。"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她又站在那里,像上次在法院门口一样。
但这次我连后视镜都没多看一眼。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手机上是姜晚意发来的消息。
"阿珩,总部批了你的续约申请,恭喜。回来请你吃饭,我找了一家不用芒果和虾的法餐厅。"
我在红灯前停下来,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窗外华灯初上。
我拨过去,她一秒就接了。
"老姜,帮我订后天下午的机票。"
"已经订好了,靠窗的位置,你不是喜欢看云吗?"
我握着手机,感觉胸腔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出来。
不是爱情。
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