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注销的那天，钱大勇没有去现场。
他让李红去办的。
李红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工商局的注销回执。
三年的心血，变成了一张纸。
李红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半天才说了一句：“办完了。”
钱大勇点了点头，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有汽车喇叭声，有小孩在楼下追逐打闹的声音。
这些声音跟这张茶几上的信封没有任何关系。
世界不会因为一家小公司的消失而改变什么。
“老钱，”李红突然开口，“你说，当初要是把那一百万分给张锐……现在会怎样？”
钱大勇没回答，眼睛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会说出来。
如果当初分了一百万给张锐。
张锐不会走，账号不会掉粉，公司不会注销。
一百万换整个公司，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当时没算这笔账。
他觉得张锐不会走，觉得张锐没那个胆子，觉得张锐离不开公司。
他把张锐的好脾气当成了好欺负，把张锐的隐忍当成了没脾气。
他错了。
错得彻底。
“张锐的新号粉丝破八百万了。”李红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钱大勇闭上眼。
八百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张锐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了。
而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把拥有的全部搞丢了。
钱大勇拿起茶几上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撕了。
碎片落在垃圾桶里，跟烟头、废纸、用过的纸巾混在一起。
阿坤在新公司干了不到两周就离职了。
没了我的流量加持，他的真实水平暴露无遗。
内容没创意，口播没特色，直播留不住人。
新公司给了两次机会，数据起不来就放弃了。
婷婷转行做了美妆博主，发了二十多条视频，最高点赞一百出头。
她以前在张锐直播间挂小黄车的时候，一场能卖几十万。
现在自己做了，一单都卖不出去。
小刘回了老家，朋友圈偶尔发一些生活照，看起来过得还行。
只是有一次他发了一张自己在新公司直播间的照片，被网友认出来了。
评论说“这背景板跟张锐以前那个好像”。
小刘没回复，但第二天把那条动态删了。
六个拿了分红的主播，没有一个独立做起来的。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学会过什么。
他们以为坐在镜头前笑一笑、聊聊天，流量就会自己来。
他们不知道我每天凌晨两点还在剪片子，不知道我一个话术改了二十遍直到满意，不知道我为了研究算法更新熬了多少个通宵。
他们把我的付出当成了平台的福利，把我的本事当成了运气。
所以离开我，他们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