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年冬天,他让我送一只檀木盒子去码头仓库。
那天下着冻雨,我裹着那件黑色大衣,在仓库外等了二十分钟。
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接过盒子时指尖擦过我的手背,油腻的笑意让我胃里翻涌。
他凑近,酒气喷在我耳侧:"陆先生舍得让你来?"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声,在我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转身进了仓库。
回去的路上我吐在巷角,胆汁混着雨水,喉咙烧得发疼。
陆承渊的车停在巷口,车窗降下一半,他递来手帕,上面是他惯用的雪松香。
"脏了,就扔了。"他说。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像一片雪:"做决定的时候,手不能抖。"我愣住,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车窗已经升上去了。
我以为是安抚。那夜他车里开着暖气,我握着温热的手帕,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第二年春天,我在他的书房外听见只言片语。
那只檀木盒子里装的,是能让三条人命消失的证据。
而我亲手递了过去。
因为我生面孔,因为即便出了事,我也只是一枚弃子,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都不配。
我站在书房门外,手还悬在半空,没敢敲门。
第三年夏末,我第一次问他:"你有没有……哪怕一点……"
话没说完。
他指尖轻敲桌面三下,这是他算计与压力时的固定节奏。
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看报表,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像覆了一层冰。
他头也没抬:"苏晚,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停顿片刻,像在给我时间消化。
"你没有资格说不。"
我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灯坏了,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听见书房里传来他的咳嗽声,低沉的,压抑的,像某种困兽的呜咽。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在他眼里,我和那只檀木盒子没有区别。
都是工具,都是筹码,都是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
可我偏偏不死心。苏念是我唯一的妹妹,小我四岁,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我妈追出去,再也没回来。
我在孤儿院待到十六岁,靠打黑工攒了第一笔钱,托一个专做寻人的私家侦探找她的下落。那侦探收了我三次钱,前两次都是假消息。第三次,他在城郊一个废弃的纺织厂附近拍到了她的背影——扎着辫子,兜里鼓鼓的,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我花了两年时间,从纺织厂的工人开始,一层层往上摸,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出租屋里找到了她。她开门时愣了很久,然后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把她藏在城郊一处安全的房子里,连陆承渊都不知情。不是信不过他,是不敢信。
她总扎着我给她编的辫子,兜里永远藏着半块奶糖,说要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