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阿梨握住我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疼不疼？”
我没有力气摇头，只能用力笑笑。
“阿梨，在这里的生活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真的！”
“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么多人送我。”
她哽咽着，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口。
“你真的……不再见阿风一面吗？”
“现在还来得及，我让人去请！”
我闭上眼又睁开，“不了。”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不爱他了。”
“别再让他听到我的名字了阿梨。”
阿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攥紧我的手。
“那……那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我望向窗外，日光透进来的时候，有不少尘埃在飞舞。
遗憾吗？
怎么会没有呢？
我这一生亏欠了好多人，也还有好多事没做。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比起上一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比起现在是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离去。
身边还有这些温暖的人围绕着。
那些遗憾，便也不算遗憾了。
我闭上眼，嘴角微微翘着。
“没有了。”
我走了以后，阿梨把我埋在了能望见侯府的山头上。
她和庄子上的人给我立了块碑，只是碑上没有刻字。
“你说你不爱了。”
“可我知道那是骗人的。”
“所以我把你放在这里，你想回来的话就回来，看看我，也看看他。”
阿梨和沈长风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到我。
他们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阿梨又有了身孕。
沈长风很开心，把府中里里外外的人都查了一遍。
这一胎阿梨怀得很顺畅，直到九个月后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闺女。
后来又接二连三的怀上了，满京城的人都羡慕他们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只是每年中元，阿梨总会来我坟前给烧些纸钱。
还会和我讲一些趣事。
再后来，阿梨的鬓角慢慢白了。
沈长风的脊背也慢慢弯了下来。
儿女们成了家，侯府里热热闹闹的。
直到阿梨走的那天，她靠在沈长风怀里。
“阿风，我这一生很知足。”
“她托付给我的事，我都办好了。”
“等见了她，我一定要问她要赏钱！”
沈长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好，等见了她，替我也讨点赏钱吧。”
阿梨走了以后，沈长风一个人来到我的坟前。
他已经很老了，满头白发，拄着拐杖。
一步一喘走到那棵树下。
“呵，你这个骗子！”
“不是说了我会忘记你的吗？可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没忘。”
“不过你放心，我装得很好，阿梨什么也不知道！”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还说要问你讨赏钱。”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赚了很多银子吧？”
“别忘了我那份啊！”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无字的石碑。
“杳杳，前些日子总梦见以前的我们。”
“你坐在秋千上，让我推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你还说想看墙外面的桃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哽咽。
“若是重来一世，说什么我也要带你走。”
“什么侯府世子，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要了。”
“我就带你去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种几亩田，养几只鸡。”
“早晨你烧火我劈柴，晚上你绣花我看月亮。”
“如果有下一世的话，你可不许再把我推开了。”
他靠着石碑慢慢闭上了眼，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树叶绿了黄，黄了又绿。
日子还在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只有这山坡知道。
有个姑娘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等到了来赴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