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掐动法诀,一道光芒闪过。我低头一看,身上已换上一套洁白长衫,竟是白无常的装束,右手还握着一根阴气森森的勾魂索。
再看林灵素,从头到脚笼罩在黑袍之中,血红的长舌从口中伸出,活脱脱一个黑无常。
宋徽宗见状大为惊奇,命人取来铜镜。我照了照——面色惨白、口吐长舌的白无常形象映入眼帘。
宋徽宗哈哈大笑,嫔妃们笑得前仰后合,大臣和宫女们强忍笑意,肩膀直抖。
林灵素正色道:“陛下莫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扮作鬼差方能混入地府,查探佛门与地府勾结的证据。”
我趁机笑道:“陛下若是忧心,不如一同前往?有您的龙气护体,那些恶鬼定然不敢近身。”
宋徽宗嘴角上扬:“也罢,朕就同你们走一遭。”
臣子嫔妃们大惊,齐声劝阻。宋徽宗却不理会,问我:“朕该扮演什么角色?”
“自然是押送至地府受审之人。”我脱口而出。
宋徽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林灵素连忙打圆场:“陛下,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行了行了。”宋徽宗摆摆手,笑眯眯地看向我,“朕倒不是计较这个。只是——月柔道长既然这么说了,那朕自然是信得过的。”
(嗯?这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朕信你。”宋徽宗又补了一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你的法子,朕都依。”
旁边的嫔妃和大臣们面面相觑——方才还满心不乐意的陛下,怎么一听是月柔道长的主意,就立刻换了副嘴脸?
我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不好表露,只得躬身道:“陛下圣明。”
宋徽宗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不过,到了地府,若是有什么意外,月柔道长可得护着朕。”
“那是自然。”我应道。
“那就这么定了。”宋徽宗一挥手,语气轻快,仿佛不是去地府冒险,而是去春游。
我掐动法诀,将宋徽宗化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三人腾空而起,一路疾驰。地面上,一众臣子、嫔妃、宫女、太监仰着脖子,目送三道身影消失在云层中。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揉眼睛,有人喃喃自语:“陛下……飞走了?”一个老太监叹了口气,嘟囔道:“老奴活了快一辈子,头一回见皇上上天。”旁边的小太监接话:“您见过皇上上天?奴才连皇上放风筝都没见过。”
宋徽宗在空中竟也拥有些许法力,能翱翔自如。只是他那飞行姿势歪歪扭扭,活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鹅,看得林灵素直皱眉头,我差点笑出声来。
“陛下,您这……飞得倒也别致。”我昧着良心夸了一句。
“朕第一次飞,自然生疏些。”宋徽宗不服气,“再给朕一会儿工夫,保管比你们飞得好!”
“陛下何时学会这法术的?”我问。
“自从与你们相识,便仿佛开了窍。”宋徽宗轻声道,眼中有一丝迷茫,“说来也怪,开窍之后,很多事自然就懂了——该往哪儿飞,灵力怎么运转,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塞了一本秘籍,可我又不知道是谁给的。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我想出来的,可它就在那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正色道:“朕一直在想,朕到底遇到了什么。蔡京、童贯那两人,朕清醒时想杀,糊涂时却宠——这哪里是朕的本意?可问题是,那些糊涂时的念头,也是从朕脑子里冒出来的。朕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朕的本心,哪个是别人塞进来的。”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低了下来:“朕不甘心。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每到要动手时,脑子里就一团乱。朕这皇帝,做得憋屈!”
“朕有时在想,操控朕的到底是人还是天?是人,总有个目的;是命,那朕挣扎又有何用?”宋徽宗望着远处的云层,语气低沉,“可朕不甘心。哪怕真是老天爷在摆布朕,朕也想掀开他的棋盘看一眼——到底是谁,把朕当成了棋子。月柔道长,你说,朕这念头,是不是自不量力?”
(这皇上倒是比本魔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林灵素试探道:“陛下可曾想过,这些念头如何产生的?”
宋徽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想过,想不通。或许有人对朕动了手脚,又或许……朕本就如此。朕唯一能确定的是——朕从来不是自己的主人。”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罢了,先去地府吧。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先看看,这迷雾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沉默片刻,淡淡道:“陛下想破局,就得先看清棋盘上都有谁。至于您脑子里的那些声音——等查清楚了,自然见分晓。”
宋徽宗听了,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