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骨科302病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宁静。
老爸林建国正坐在床尾,仔细地帮林深整理着换下来的衣物;
老妈王梅端着一个塑料水盆,正准备去水房打点热水;
而同桌王胖子则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专注地对付着一个苹果。
护士刚刚来查过房,为了防止面部肌肉萎缩,轻轻剪开了林深下巴上一圈勒得最紧的医用固定带。
林深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颌骨。
虽然脸颊依然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虽然嘴巴张开的幅度依然有限,但他震惊且狂喜地发现,一股虽然微弱、但清晰的空气,终于可以顺畅地穿过他的声带了。
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憋屈了整整半个多月的林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的孙悟空终于看到了唐僧。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床边的亲友,用略带沙哑和漏风,却清晰的语速,掷地有声地抛出了第一颗核弹:
“爸,妈。”
“我银行卡里,有几个亿。”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咣当——!!”
王梅手里端着的塑料水盆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裤腿,但她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毫无反应。
王胖子手里正在削苹果的刀猛地一抖,“呲啦”一声,差点削掉自己大拇指上的一块皮。
林建国手里拿着的半截袖子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个人,三双眼睛,就像是看着一头突然在病房里开口说人话的哈士奇一样,用一种惊恐、震颤且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林深。
看着他们见鬼一样的表情,林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急切地补充道:“我真没疯!我说的是真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王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儿子……你……”王梅声音都在发抖。
“听我解释!钱都是我合法赚的!”林深急了,知道必须要给这笔巨款一个合理的来源,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网上那个写斗破的作者,我的笔名是‘白夜’!”
“嘶——”
王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苹果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深的眼神,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无比的悲哀和怜悯:“深哥……你是不是前几天看网上那个热搜,看魔怔了啊?人家大神失联,被全网通缉,你怎么还给自己代入了呢?”
“代入个屁!那就是我!”
林深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看着胖子那副“关爱智障”的表情,他索性心一横,把底牌全掀了:
“不仅是白夜!我还是给邓梓琪写歌的那个‘X’!前几天你给我放《歌手》总决赛直播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我就是那个神秘大佬!”
“哇——!!!”
此言一出,王梅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绝望的恸哭,直接扑到了林建国的怀里:“建国!完了!咱儿子的脑子彻底坏了啊!他疯了啊!”
林建国也是红着眼眶,浑身发抖。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头,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按住墙上的呼叫铃,声音凄厉地大喊:“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儿子精神病发作了!”
“我靠!我没病!我说的都是实话!”林深躺在床上无能狂怒,但因为双手打着石膏,只能像只翻了面的乌龟一样干瞪眼。
十分钟后,病房外的走廊上。
用水滴筹的善款重金请来的市级心理干预专家——一位带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听完林建国和王胖子声泪俱下的描述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
“不用太惊慌,这是典型的重度心理防御机制。”专家翻看着林深的病历,语气专业且笃定,“在心理学上,我们称之为‘代偿性妄想症’。”
“代偿性妄想症?”林建国愣住了。
“对。”专家点点头,开始了严密的逻辑闭环分析,“你们想,病人因为车祸错失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现实对他来说太过惨痛、太过绝望。”
“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这种痛苦击溃,他的潜意识自动启动了防御机制。他急需一个成功的身份来填补内心的巨大落差。”
专家指了指王胖子:“你刚才说,这几天你们经常在病房里讨论网上那个网文大神,还给他放了天后致谢神秘大佬的电视直播,对吧?”
王胖子连连点头,悔恨得直扇自己巴掌:“都怪我!我不该跟他说这些的!”
“这就是诱因了。”专家胸有成竹地说道,“他的潜意识,自动将他投影成了最近病房里讨论度最高、最成功的两个人——全网寻找的网文至高神,和被天后膜拜的音乐教父。他把别人的成功,当成了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大夫?”王梅哭着问道,“我们要不要去揭穿他,把他骂醒?”
“千万不要!”专家脸色一变,严肃地制止,“绝对不能反驳他!你越反驳,他的防御机制就越强,甚至可能引发自残等极端行为!”
专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给出了终极建议:“对付这种妄想症,最好的办法就是‘顺水推舟,请君入瓮’。你们要顺着他的思路去演。”
“给他手机,让他去登录账号,让他去自证。当他在冰冷的现实壁垒面前屡屡碰壁,发现自己根本登录不上那些所谓的账号时,他的幻想自然就会像气泡一样,不攻自破了。”
林建国和王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专家带着家属重新回到了病房。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底的酸楚,换上了一副哄三岁小孩般的夸张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林小语前几天刚用父亲身份证办好新电话卡的手机,递到了林深的面前。
“来,深哥!”王胖子把手机塞进林深那只唯一没有打石膏、勉强能活动的右手里。
“白夜大神!X大佬!手机给你,你现在就登录后台,给胖爷我,也给叔叔阿姨开开眼界!”
看着递到面前这台崭新的、甚至连膜都没撕的智能手机,林深简直想仰天长笑。
他只觉得,这场憋屈了半个多月、如同受刑一般的日子,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句号了!
“行!”
林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带着点狂妄的笑容。
他用那根唯一能动的食指,坚定地戳向了手机屏幕的开机键。
“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别眨眼!”